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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很冷。

林川靠在别墅二楼的露天阳台栏杆上。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火的万宝路。

左侧第六、第七肋骨深处传来砂纸打磨般的钝痛。黑市买来的封闭针药效在三天前就彻底散干净了。受损的肌肉纤维迎来报复性的撕裂,连带着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骨膜上的神经。

他把烟头在冰冷的铁栏杆上摁瘪。

视线越过富人区的树篱,一直延伸到几公里外的那座钢铁巨兽。

威斯特法伦球场。

此刻已经是凌晨一点。整座多特蒙德城非但没安静下来,反而像一锅烧开的沸水,到处都在冒着危险的气泡。

街角的酒吧外墙上,被人用蓝色喷漆涂满了针对沙尔克04的侮辱性标语。几个穿着黄黑球衣的醉汉正拎着空酒瓶,追打一辆挂着盖尔森基兴牌照的私家车。

鲁尔区德比。世界足坛最纯粹、最暴力的绞肉机。

“你的肋骨不该吹冷风。”

苏清月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。

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针织衫,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温开水。走到林川旁边,把水杯放在栏杆边缘的宽大石台面上。

“死不了。”

林川没去拿水杯。他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那张被塑封起来的带血解约书。塑料边缘在指腹上刮出粗糙的摩擦声。

“前两轮打完,国内可是高潮了好几天。”

苏清月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
“周克把你当初签解约协议的画面,恶意剪辑成了下跪求饶。视频昨天晚上在油管上发酵,今天一早图片报就转引了。”

“多特球迷论坛现在全在骂你是个没骨头的亚洲骗子。要求俱乐部立马把你遣返。”

苏清月看着林川的侧脸。

这小子脸上找不出一丁点慌乱。那双眼睛盯着远处的球场,平静的让人后背发凉。

“彼得前两轮撑下来了。多特一胜一平。”

林川把塑封卡片收回口袋。手指在铁栏杆上敲出不规则的节拍。

“尤尔根那个老滑头,前两轮为了保住彼得的腿,硬生生把阵型往后撤了三十米。在禁区里摆大巴,用堆人数的方式去挡对面的远射。”

林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。

“但他今天晚上睡不着了。”

苏清月把手放在马克杯上取暖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明天是德比。”

林川转过头,视线落在苏清月那张清冷的脸上。

“八万死忠球迷看着。他要是敢在主场对阵沙尔克04的时候摆大巴,南看台的极端球迷能把他的指挥席给点了。明天他必须打对攻,必须把阵型压过半场。”

“阵型一压上,后场就是一片大草原。”

林川手指在石台面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。

“沙尔克04那个重型中锋施魏因,身高一米九二。他只要在反击的时候,带着球往多特的肋部生吃两回。”

林川停下手上的动作。

“彼得那条打满封闭针的右腿,会连着半月板一起,碎成饺子馅。”

苏清月手臂上窜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衣口袋里那个十字架U盘。

“三十亿的地下赌球流水,还有星火杯的黑幕资金明细。我都整理好了。”

苏清月咬着牙开口。

“只要你说明天能上场,开赛前一小时,我直接让国内那三家媒体把这些料爆出去。周克想玩舆论,我就让他连底裤都输光。”

“压着。”

林川拿起那杯温水,喝了一大口。

热水顺着食道滑下去,把胃里那阵翻腾的寒气压下去不少。

“现在爆出去,国内足协大不了找两个替罪羊顶包。周克那种老狐狸,早就把明特国际的账面做平了。”

林川把水杯重重搁回石台上。玻璃底部和石头撞出脆响。

“要玩,就玩把大的。”

“等我踩在威斯特法伦的草皮上,当着全欧洲转播镜头的面,把死敌的前锋扑到怀疑人生。当我的身价飙到国内资本连看一眼都嫌刺眼的时候。”

林川把手伸到脚边,拎起那个装有“叹息V1”手套的银色金属箱。箱体表面倒映着街角昏黄的路灯。

“那时候你再把账本砸出去。连带着那份带血的霸王合同一起,去瑞士的cAS法庭。”

林川看着苏清月,语气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。

“我要让他们见识见识,什么叫跨国绝杀。”

苏清月没说话。

她看着眼前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。几个月前,在江海一中那个泥泞的禁区里,他连买一双正经球鞋的钱都没有。

现在,他拎着造价二十万欧元的深海凝胶手套,正准备把整个欧洲足坛的桌子给掀了。

林川把视线重新投向远处那座巨大的球场轮廓。

夜风把他的冲锋衣下摆吹的猎猎作响。

“风要起了。”

林川拎着金属箱,侧脸的线条在阴影里透着刀劈斧凿的生硬。

“明天过后,这片草皮,很快就要换主人了。”

......

次日。下午三点。

威斯特法伦球场,南看台。

整整两万五千名死忠球迷全部站立,组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黄黑色人墙。巨型的死神tIFo被缓缓拉起,覆盖了半个看台。红色的冷焰火将球场上空熏染得通红。

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球场的顶棚。

“碾碎那些矿工!”

“多特蒙德万岁!”

球场内,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十五分钟。

比分零比零。

场面却是一边倒的惨烈。尤尔根迫于主场压力,排出了极端的全攻阵型。多特的球员跟疯狗一样在前场展开高位逼抢。

沙尔克04的球员根本不纠缠,只要断下球,直接一脚长传,找前面那个一米九二的重型中锋施魏因。

客队教练席前,沙尔克04的主教练正抱着胳膊冷笑。

他的西装内衬口袋里,揣着一份用五千欧元从黑市买来的医疗报告复印件。上面白纸黑字印着老彼得右膝半月板的绝密磨损数据。

场边。

尤尔根站在指挥区边缘,手里的战术板早就被捏变了形。

他看了一眼替补席。

林川穿着荧光绿的背心,坐在长椅的最末端。鼻梁上架着那副宽大的黑框墨镜。脚下踩着那双削短了鞋钉的钢钉球鞋。

这小子从赛前热身开始,就没离开过那个座位。他连看都没看场上的比赛,脑袋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养神。

“教练,中场脱节了。”

助理教练跑过来,用手捂着嘴巴大声吼着。现场的噪音大到不用力根本听不清。

“彼得的出击速度慢了半拍。刚才那次单刀,他连倒地的动作都没做出来,是用脚挡出去的!”

尤尔根死死咬着牙,腮帮子的肌肉崩成一个铁疙瘩。

“让他继续扛!”尤尔根吼了回去。“防线不许退!”

话音刚落。

场上异变陡生。

第二十九分钟。沙尔克04在后场完成抢断。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长的弧线,精准的落向多特蒙德防线的身后。

施魏因完全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,直接撞开多特的中后卫,单刀突入禁区。

这头野兽根本没有减速的打算,带着球直奔小禁区杀去。

球门前。

老彼得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,血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。

神经末梢催促着他必须下地扑救。

大脑下达了指令,但那条打满了高浓度封闭针的右腿,在踩向草皮发力的那一瞬间,终于越过了物理承受的绝对临界点。

就在施魏因抡起右腿,准备拔脚怒射的零点一秒。

老彼得的右膝,在几台高速转播摄像机的镜头下,发出一声头皮发炸的脆响。

关节腔内干涸的滑液再也起不到任何缓冲作用。大腿骨和小腿骨直接撞击在一起,半月板边缘在巨大的扭矩下,彻底崩裂。

“啊!”

一声凄厉惨叫刺穿了现场八万人的声浪。

老彼得甚至没能做出扑救的动作,整个人直接砸在小禁区的草皮上。他双手死死捂着右边膝盖,身体弓成一只熟透的虾米,在泥水里疯狂的翻滚。

皮球擦着门柱,滚出了底线。

施魏因也因为收不住脚,绊在老彼得身上,摔出几米远。

主裁判的哨音尖锐的响起。队医拎着医疗箱,连滚带爬的冲进场内。

南看台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。

全场八万人的声带像是被一刀切断,瞬间没了动静。只有大屏幕上还在反复回放老彼得膝盖诡异扭曲的画面。

替补席边缘。

林川抬起手,把鼻梁上的墨镜摘了下来,随手扔在旁边的空位上。

他的眼底,毛细血管正在以一种非人类的速度极度扩张。极致动态视力,全开。

他弯下腰,扣住那个银色金属箱的搭扣。

咔哒。

箱子弹开。散发出极淡的深海凝胶化工气味。

林川从里面拿出那副厚重的“叹息V1”手套。

他根本没等尤尔根发话。直接把荧光绿的替补背心从头上扯下来,扔在地上。露出里面印着二十三号的黄黑球衣。

林川拎着手套,踩着替补席前面的塑胶跑道,一步一步的走向场边的指挥区。

沿途的多特老将们,看着这个亚洲少年,全都闭上了嘴。

尤尔根转过头。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林川。

这个老头子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抽搐着。他引以为傲的战术体系,他用来平衡更衣室的人情世故,在这一刻,被一根断裂的半月板彻底砸得粉碎。

林川看着尤尔根。他没有询问,也没有请示。

他只是把左手伸进那副重达普通手套三倍的凝胶手套里。用力拉紧了手腕处的魔术贴。

刺啦。

魔术贴咬合的声音,在安静的场边显得分外刺耳。

“换人单准备好了吗。”

林川用纯正的德语开口,声线平直。

“那帮矿工的脚头太软了。”

林川抬起下巴,视线越过尤尔根,锁定在场上那个正从地上爬起来的重型前锋施魏因身上。

“我去教教他们,什么叫重炮轰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