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禾想了想。“找老钱。我平时都去他那儿换东西。”
二婶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老钱那个人,抠门得要死,每次换个东西讨价还价磨半天。而且他主要卖生活物品,枪这种东西他不一定拿得出来,就算有,也不会给什么好价。”
江禾有点无奈。“可这里最熟的商人就是他了,其他几个我都没怎么接触过。”
二婶想了想,一拍大腿。“不找老钱,去找老吴。”
“老吴?”
“对。以前你爹他们不管打到什么稀罕东西,都是去找老吴换。他那儿的都是硬货,枪、子弹、零件,这些东西老钱根本弄不来。老吴嘴巴紧,做生意实在,不会因为你年轻就坑你。”二婶说着,又补了一句,“我以前跟你二叔去他那儿卖过东西。”
二叔。江禾的父亲叫江国栋,二婶的丈夫叫江国梁。他们以前打到的猎物,只要是值钱的,都拿去老吴那儿换东西。二叔出事后,二婶还找过老吴帮忙找人。
“这个时间他应该没在店里,应该在家。我们直接去他家找他。”二婶站起来,把袖管重新卷了卷。
江禾把桌上拿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重新装回挎包里。她抬头看了看屋子,问了一句:“大娃和小娃呢?”
小娃叫石头,三岁,是二叔的儿子。大娃叫小树,十岁,是三叔的儿子。这两个孩子现在是她们两个人共同的牵挂。
“小的在内屋睡觉,大的在隔壁老孙家玩。”二婶说着,把外套的扣子扣好,戴了顶帽子,“走。”
江禾拉上兜帽,跟着二婶出了门。二婶回身把院门关紧,锁上那把小铁锁,然后领着江禾往厂区深处走去。
两人在厂区的小巷里七拐八绕,穿过一排排旧宿舍和用铁皮搭建的棚屋,经过小广场的时候有几个蹲在地上换东西的人抬头看了她们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物件。越往厂区深处走,路两旁的建筑就越规整。宿舍区的铁皮补丁和破帆布渐渐少了,取而代之的是整排整排的红砖仓库。这些仓库原本是旧工厂用来堆放原料和成品的,后来被几个商人盘下来,改造成了库房兼住所。仓库的大门换成了加固过的铁门,墙上开了小窗,有些门口还装了简易的照明灯。对于做商人的人来说,有个能放货的地方比什么都重要,所以他们很喜欢这里。
二婶带着江禾在其中一排仓库门口停下来。这间仓库比其他几间更大一些,门口站着两个男人,手里都有武器。一个腰间别着短刀,另一个背上背着一把步枪。两人看见二婶和江禾走过来,背枪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,拦在门口。
二婶先开了口。“我是江国梁家的,有事找老吴。”
背枪的男人打量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江禾。“稍等。”他转身推开铁门走了进去,片刻之后重新出来,冲她们点了点头。“进去吧。不过身上的武器得放在门口的桌上。”
二婶摊了摊手,她是从家里直接过来的,身上什么都没带。江禾把手伸进兜里,摸出那把小刀,犹豫了一下。“这个也需要放外面?”
男人没有说话,点了点头。
江禾把小刀放在门口的桌上,刀柄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区里格外清脆。
男人领着她们穿过仓库的前半部分。这一片区域堆满了木箱和铁皮货架,货架上码着各种零件、弹药箱和用油布包裹的货物。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金属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。穿过货架区,拐进一条窄窄的过道,眼前豁然开朗,仓库后半部分被改造成了居住区,隔出了几间独立的房间,墙壁上竟然还贴了几张褪色的旧海报。
老吴这间仓库在厂区的最深处,两边紧挨着其他仓库的外墙,但都被加高过。即便有人爬上隔壁仓库的二楼,也看不到他院子里的情形。他把仓库后半部的一块空地改成了一个小院,两边的围墙加高到近三米,上面还拉了一排细铁丝,挂着几个空罐头,大概是简易的警报装置。院子里有几把旧椅子围着一张铁皮桌子,桌上搁着一个搪瓷水壶和几个杯子,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老吴站在院子门口,中等身材,五十出头,头发剃得很短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军装外套,袖口磨得发亮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目光很稳,看人的时候不闪不躲。他先看了一眼二婶,又看了一眼江禾,然后冲院子里的椅子摆了摆手。
“坐吧。”
二婶和江禾在铁皮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老吴在她们对面坐下,他看向二婶,声音里带着几分老相识的关切。
“国梁有消息吗?这段时间我也托人帮忙打听了,还没信。”
二婶摇了摇头,嘴角扯了一下,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。“还没。谢谢吴哥记挂着。”
老吴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客套话。他把搪瓷杯子搁在桌上,开门见山。“今天找我有事?”
二婶看了看左右。
“这里方便说吗?”
“放心,这儿很安全。”
二婶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,声音压得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我们想在你这儿换一把枪,手枪那种,还有子弹。”
老吴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在二婶和江禾之间缓缓扫了一个来回。沉默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。“东西我倒是有。不过你们怎么不去店里买,要直接来这儿?”
二婶没有马上回答。她转头对江禾说:“把水拿出来。”
江禾听话地从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,放在面前的铁皮桌上。透明的塑料瓶身,清澈的液体在里面微微晃荡。在废土昏暗的光线里,这两瓶水干净得不像真的。
老吴原本靠在椅背上,看到那两瓶水的一瞬间,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。他没有伸手去拿,但目光牢牢钉在了瓶身上。他确认这里面装的是水,但这种清澈程度的水,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。不是井水那种发黄发涩的东西,不是过滤器里滴出来的勉强能入口的水,而是真正的、纯净的水。
他抬起眼,重新审视了一遍面前这两个人。江国梁家的女人他认识,以前跟国梁一起来卖过猎物,不是会耍花样的人。旁边这个年轻姑娘他也有印象,是江家的女儿。
“吴哥,这水怎么样?”
老吴沉默了几秒,伸手拿起一瓶矿泉水,对着光看了看。瓶身透明,瓶盖是鲜艳的红色,瓶底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标记。这种塑料,这种封装工艺,整个废土,没有一家供应商能造出来。
他把水瓶放回桌上,靠回椅背,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。“这东西,你们从哪弄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