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顾归舟交了钱，拿了钥匙，上了三楼。
房间比他想象的大一点，十来个平方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，床单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。
窗子朝南，能看到楼下那棵老槐树的树冠，再远一点是连绵的灰色屋顶。
顾归舟把背包放在床上，拉开椅子坐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将精神力伪装起来，从人类天花板开始，一点点隐藏，克莱因、无量、海、川、池——最终停在盏境。
【宿主，你这是做什么？】
“沧南只是个小城市，现在没有大事发生。”顾归舟睁开眼睛，“太强会引人注目，盏境正好。”
系统沉默了两秒。
【宿主考虑得很周全。】
顾归舟没接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
初秋的风吹进来，带着老城区特有的味道——煤炉子的烟、炸油条的香气、还有一点潮湿的霉味。
这就是人间烟火。
他很久没有在这样一个地方停留过了。以前的任务都是来去匆匆，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，从一间出租屋到另一间出租屋。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住超过三个月。
这一次，他打算住久一点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顾归舟过上了极其规律的生活。
早上六点起床，下楼买早餐，吃完之后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走一圈，熟悉地形，中午随便吃点什么，下午待在房间里看书，晚上再出去走一圈，然后回来睡觉。
直到第四天。
“你说那个瞎子？”早餐摊的顾客边吃边跟旁边的人聊着，“对对对，就是那个，天天从这儿过，拿着根导盲杖，眼睛上缠着黑布——你说他是不是cosplay啊？现在年轻人就喜欢搞这些……”
顾归舟咬了一口油条，慢慢地嚼。
双目缠着黑布，拿着导盲杖。
林七夜。
顾归舟喝完最后一口豆浆，把碗放下，付了钱。
沧南老城区的一条普通街道。
顾归舟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身影。
少年大约和他差不多大，身形偏瘦，眼睛上缠着一圈黑色的布条，手里握着一根白色的导盲杖。乍一看确实像是在cosplay盲僧，或者某个动漫角色。
此刻的林七夜正走在路上，左手扛着导盲杖，杖头上挂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一桶食用油，右手还提着一个布袋子，鼓鼓囊囊的，看起来是刚从菜市场买了菜。
顾归舟的脚步顿了一下，但并没有犹豫太久，于是他走上前，开口问道。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
声音很平，没有多余的关切，没有刻意的热情，就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询问。
林七夜停住了。
他偏过头，那张被黑布遮住半张脸的面孔转向顾归舟的方向。虽然看不见眼睛，但顾归舟能感觉到——黑布后面，有一道目光正在打量他。
“不用了，谢谢。”林七夜的声音很礼貌，带着一种温和的疏离。
顾归舟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，又看了看他杖头上挂着的油，东西不少。但既然对方拒绝了，他也没有坚持的理由。
“嗯。”
顾归舟应了一声，收回目光，从林七夜身边走过，没有多余的话，也没有回头。
“系统。”顾归舟在心里说。
【在的，宿主。】
“刚才有人进入直播间吗？有弹幕吗？”
【有的，宿主，直播一开，就涌入了几十人。】
“观众说了什么？”顾归舟问，他不是在意评价，只是想知道外界对这个“直播剧情”的反应。
系统沉默了一下，似乎在筛选弹幕内容。
【以下为代表性评论——
‘卧槽就连路人都长得这么好看！浅棕色头发琥珀色眼睛，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？’
‘我怎么觉得这个路人有点像隔壁神印里的龙皓晨？那种精致又冷淡的长相，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’
‘我赌一包辣条，这个路人绝对不是普通人，毕竟官方怎么会花大价钱塑造一个路人呢。’
‘好心人！看到盲人提东西主动帮忙，虽然被拒绝了但心意到了！’
‘但是他的表情真的好冷啊，从头到尾就一个表情，是面瘫吗？’
‘冰块脸哈哈哈哈，帮忙都帮得这么冷漠，像在完成KpI。’
‘你们不觉得奇怪吗？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，主动去帮一个陌生盲人，正常吗？该不会有什么目的吧？’
‘楼上想太多了吧，就是好心而已。’
‘不一定，我看这人眼神不太对，太冷静了，不像普通人。’
‘反正我不管，长得好看我就打赏！已投币！’
‘+1，看脸就值了。’】
顾归舟听完，脚步没停。
“还有人觉得我不怀好意。”他语气平静，像是在陈述天气。
【是的，宿主。但这反而增加了讨论热度。有争议才有话题，有话题才有流量。】
“嗯。不过，我和龙皓晨长得很像吗？”
【当然了宿主，你没照过镜子吗？还是你忘记了龙皓晨是什么样子的，算了，我直接把对比图给你吧。】
说着，系统将顾归舟和龙皓晨的对比图发了过来，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“系统，这是什么情况？为什么会这样？”
【你来之前，他们没跟你说吗？我的宿主，我自然是给了你建模的机会啊，当时你最喜欢的角色是什么样子的，你就会按什么样子长啊。】
？？？
顾归舟摇了摇头，想了半天，才回想起来，当时自己正二刷神印王座，最喜欢的就是龙皓晨，难怪了。
但顾归舟也没有多想，穿过巷子，走回小旅馆。老太太还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剧，见他回来，头都没抬。
他上了楼，推开房间的门，走到窗前。
楼下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。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今天见到了林七夜，斩神世界的主角，再过几天，他就会觉醒，然后一切都会开始。
窗外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，顾归舟靠在窗框上，看着远处灰色的屋顶，目光慢慢变得深远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转身走后的那条街上，林七夜站在原地停了几秒。
黑布后面的眼睛看着那个方向，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。
“奇怪。”林七夜自言自语，声音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