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不出哪里奇怪。那个人的气息很正常，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年。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他的直觉在告诉他——那个人不简单。
也许是多心了。
林七夜摇了摇头，提着东西继续往前走。
油在杖头上晃来晃去，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三天后，出租房。
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，顾归舟擦着湿发走出来时，棉质睡袍松松垮垮系在腰间。他躺到床上刚拿起手机，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机械的提示音。
【叮——宿主，主线剧情开始了。今晚林七夜将遭遇鬼面人。】
“知道了。”
顾归舟应声的语气和平常说“天气不错”没什么区别。
顾归舟掀被下床，动作利落得不带半分迟疑，随后穿好衣服，整理好着装，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柄泛着冷光的手术刀。
“系统，定位林七夜。”
【目标正在返程途中，两分钟内将经过宿主所在街区。】
顾归舟颔首，推门下楼。
晚风卷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，巷口路灯昏黄，恰好照见一群人簇拥着个持导盲杖的少年慢慢走过。
少年身形清瘦，指尖搭在杖身，步伐稳得看不出半分盲人的局促。
“时间刚好。”
顾归舟指尖转了下手术刀，刀刃在暗处划开一道冷弧。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，始终保持着十米的距离。
夜色渐深。
原本十余人的队伍稀稀拉拉散得只剩五六个，拐过一条废弃巷子时，一股腐臭混着铁锈的气味骤然漫开。
顾归舟脚步一顿，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，随即舒展。
鬼面人到了。
他纵身翻上旁边的旧楼楼顶，俯身向下望去。
刚脱离大部队半步的汪绍脚下一绊，抬头就撞上了一张腐烂狰狞的脸。
“啊——！”
尖叫声卡在喉咙里，汪绍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，眼看鬼面人腥臭的爪子就要拍上他的天灵盖——
咻！
破空声细得几乎听不见。
一抹银亮从汪绍头顶擦着发丝飞过，精准无比地钉进了鬼面人的眉心。
怪物发出一声尖厉的嘶鸣，庞大的身躯直直向后倒去，砸起一地灰尘。
汪绍僵在原地，浑身抖得像筛糠，嘴唇哆嗦着：“谢、谢谢高人出手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后颈骤然一麻。
顾归舟落在他身后，收回手刀，稳稳接住瘫软下去的人，另一只手拔出鬼面人额头上的手术刀，刀刃上连血珠都没沾几滴。
顾归舟拎着汪绍纵身回了楼顶，将人往角落一放，像搁了件无关紧要的物品。
楼下很快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林七夜几人循着声音赶来，入目便是一具死透的鬼面人横在地上，而另一张同样狰狞的面孔正蹲在暗处，低头啃噬着什么，听见动静缓缓转过了头。
“跑！”
刘远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，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，他转身就冲，慌不择路地撞在林七夜身上也没停，连滚带爬地往巷口逃。
李逸飞跑得更快，话音落下时人已经没了踪影。
“啊啊啊——！”
蒋倩的尖叫刺破夜空，她转身想跑，却慢了半步。鬼面人纵身跃起，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背上，书包被利爪撕破，少女也像片落叶似的飞出去，重重撞在墙上，没了声息。
林七夜看不见，只能感知到十米范围内的事情，但刚刚其他人的反应，也知道肯定是什么恐怖的东西，直到鬼面人那人不人，鬼不鬼的样子闯入他的感知范围内，他才意识到什么是恐怖。
林七夜将导盲杖挡在身前，不是他不想跑，是因为那鬼面人将蒋倩重伤后，并没有离开，而是盯上他。
下一瞬，劲风扑面。
鬼面人的利爪拍在导盲杖上，巨大的力道顺着杖身传来，林七夜整个人被砸向墙面，后背撞得生疼。
林七夜咬着牙，反手将折断的杖尖狠狠刺向怪物，可他毕竟是个普通高中生，前些年一直是个盲人，根本没锻炼过，导盲杖的尖端扎在鬼面人坚硬的皮肤上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腥臭的气息逼近。
尖锐的牙齿咬穿了他的肩膀，剧痛瞬间席卷了神经。
“我不服——！”
少年的怒吼带着血沫冲出喉咙。
就在情绪濒临炸裂的刹那，他的双眼深处骤然涌起滚烫的热意，像有两轮烈日在眼眶里灼烧。
意识深处，六翼炽天使的虚影再次浮现，随后，林七夜睁开了双眼，璀璨到极致的金光从他体内冲天而起，瞬间照亮了整片老城区。
黑夜被白昼撕裂，神圣的威压如潮水般漫开，那只鬼面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，便被炽天使威压狠狠压在地上，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、腐烂。
林七夜喘着气，握着半截导盲杖一步步走过去，带着神明余威的杖身一下下砸在鬼面人身上。
力道不算重，却带着灼烧灵魂的痛感，怪物在金光里不断蜷缩、消融。
楼顶的顾归舟垂眸看着这一幕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。
一缕极淡的白光从他指尖飘出，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昏迷的蒋倩身上，女孩背上狰狞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“爆发状态的林七夜，倒是有几分样子。”顾归舟语气平淡，像在评价路边的风景，“系统，拍几张照。这种场面不多见。”
【收到，宿主。】
顾归舟刚收回手，目光微偏，就看见巷口走来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，步履沉稳，气息凝而不散。
“来人了。系统，那个就是赵空城？”顾归舟有些疑惑的询问道。
【正是。宿主，不过，林七夜好像发现我们了。】
顾归舟面无表情地侧过头，恰好对上少年望过来的目光。
那双还残留着金光的眼睛直直看向楼顶的方向，少年对着赵空城说了句什么，中年男人脸色微变，当即纵身朝这边掠来。
“……麻烦。”
顾归舟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，他转身走向楼顶另一侧，风衣下摆扫过地面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至于角落里还在昏迷的汪绍，赵空城不是来了嘛，他会处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