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,洞口外传来鸟叫声。
蛮蛮收好竹篓,转身看阿岚。
“我得回去了。”
阿岚靠在洞壁上,右肩那块布还渗着血,可她的眼神很亮。
“嗯。”
小虎蹲在火堆边,把最后一根柴添进去。火苗窜起来,把洞里照得通亮。
阿岚站起来,走到角落那堆布袋边,从最底下翻出个小布包。她把布包打开,从里头掏出那块玉残片。
“蛮蛮,这个你拿着。”
蛮蛮愣了一下。
“你的残片?”
“对。”
阿岚把残片递过去。
“两块残片放在一起更安全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我父亲说过,玉残片必须由主脉传人保管。”
蛮蛮接过残片,掂了掂分量。残片比她手里那块稍重些,可边缘参差不齐的弧度一模一样。
她把残片收进竹篓夹层,拍了拍。
“我会守好。”
阿岚点了点头,又从布袋里掏出个竹筒。竹筒比别的都小,只有半个巴掌长,筒身上刻着雀形纹路。
“这个也给你。”
蛮蛮接过竹筒,拧开筒塞。一只灰褐色的小雀从里头飞出来,在她掌心转了两圈。
雀很小,只有麻雀大,可翅膀上的羽毛泛着金属光泽。它歪着脑袋盯着蛮蛮,眼睛黑得发亮。
蛮蛮闭上眼,心念沉进去。万蛊图鉴在识海里铺展开来,纸页哗哗翻动,翻到空白页,浮现出一行字。
山影雀蛊:栖于深山,识归路。可传讯千里,速度远胜翠羽虫。
她睁开眼,盯着那只雀。
“千里传讯?”
“对。”
阿岚在兽皮上坐下,手按在膝盖上。
“我父亲驯的。本来想用来跟云南那边联络,可后来云南圃毁了,这只雀就没派上用场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蛮蛮。
“你拿着,以后有急事,就用它传讯。比翠羽虫快三倍。”
蛮蛮把雀收回竹筒,拧紧筒塞。图鉴上的收录数字跳了一下,从31变成32。
“谢了。”
阿岚摆了摆手,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。火光跳得更高了,把她脸上的青黑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洞里安静下来。
过了很久,阿岚才开口。
“蛮蛮,你说咱们还能再见吗?”
“能。”
蛮蛮把竹筒收进竹篓,背起来。
“等我把墨蚕丝拿到手,就来找你。咱们三脉齐聚,一起开启圃心。”
阿岚盯着她,眼睛红了。
“你确定庄韵秋会把墨蚕丝给你?”
“不确定。”
蛮蛮把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。
“可不管她给不给,我都得去。”
阿岚站起来,走到她跟前。她的手按在蛮蛮肩上,指节攥得很紧。
“蛮蛮,你小心些。”
“会的。”
两人站在洞里,谁也没再说话。火堆噼啪响了一声,火星溅出来,落在地上。
小虎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妹妹,咱们该走了。”
蛮蛮点了点头,转身往洞口走。走到洞口时,她回过头。
“阿岚,你伤养好了就回寨子。别一个人在山里待着。”
“嗯。”
阿岚的声音很轻,可蛮蛮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等你消息。”
蛮蛮钻出洞,小虎和阿金跟在后头。三人一豹顺着山路往下走,走了几步,蛮蛮突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藤蔓遮住的洞口静悄悄的,看不见人影。
可她知道,阿岚还站在洞里,盯着这边。
她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山路越走越窄,脚下的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很滑。小虎走在前头,阿金跟在后头,尾巴甩得很高。
走了一刻钟,前方出现那片乱石坡。石头垒得歪歪扭扭,缝里长满了藤蔓。
蛮蛮停下脚步,盯着那堆乱石。
陆景山炸塌的山道。
探古会的人。
云南被毁的第二圃。
还有庄韵秋手里那根墨蚕丝。
她把手探进竹篓夹层,摸出那卷残卷。残卷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,边角磨得起毛。
“若有一脉断绝,需主脉血祭圃心,方可代行三脉之责。”
她把残卷收回去,又摸出那块阿岚给的玉残片。残片在掌心躺着,冰凉得扎手。
两块残片拼起来,就是完整的始祖禁令。
可还差墨蚕丝。
还差紫雾兰花。
她把残片收回夹层,背起竹篓继续往前走。
小虎回过头,盯着她。
“妹妹,你在想啥?”
“想庄韵秋。”
蛮蛮的声音很淡。
“她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小虎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走了半个钟头,前方出现一条溪。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,水流得很急,哗哗响。
蛮蛮蹲在溪边,把水囊放进水里。水灌进囊里,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。
小虎也蹲下来,捧了一把水喝。水凉得刺嗓子,可很甘甜。
阿金走到溪边,低下头喝水。它的舌头卷起水,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。
蛮蛮把水囊装满,拧紧口,挂回竹篓侧边。她站起来,盯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山。
槐子寨还有三天路程。
可接下来,她得去省城。
去找庄韵秋。
问清楚她手里那根墨蚕丝的来历。
问清楚她丈夫当年在云南废寨到底看见了什么。
问清楚她左手上那道旧割痕是怎么留下的。
她把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。筒里的古城蝉沙沙响了两声。
小虎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水,走到她旁边。
“妹妹,咱们接下来去哪儿?”
“先回槐子寨。”
蛮蛮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“然后去省城。”
小虎跟在后头。
“找庄韵秋?”
“对。”
蛮蛮的声音很沉。
“该把这件事了结了。”
两人一豹顺着山路往前走。走了一阵,前方出现那座破损的山神庙。庙墙用石头垒的,屋顶塌了一角,露出里头的木梁。
庙门半开着,门板被风吹得吱呀响。
蛮蛮走到门口,停下。
里头没人。
那个老汉走了。
她转身继续往前走,脚步没停。
走了两天半,槐子寨的寨口终于出现在前方。寨口那棵老槐树还立着,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蛮蛮停下脚步,盯着那棵树。
三天前她从这儿出发,现在又回来了。
可手里多了两块玉残片,一卷残卷,还有一只山影雀。
她把手探进竹篓夹层,摸了摸那两块残片。
残片还在。
冰凉得扎手。
小虎走到她旁边,盯着寨口。
“妹妹,咱们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蛮蛮背起竹篓,往寨口走。
走到老槐树底下时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沈苗从巷子里走出来,看见蛮蛮和小虎,脸上的皱纹都松开了。
“丫头,你总算回来了。”
蛮蛮走过去,把竹篓放在地上。
“外婆,我回来了。”
沈苗走到她跟前,上下打量了一遍。看见她身上没伤,才松了口气。
“阿岚那边怎么样了?”
“解决了。”
蛮蛮把手探进竹篓夹层,摸出那两块玉残片,递过去。
“外婆,您看。”
沈苗接过残片,举到阳光下细看。两块残片拼在一起,边缘严丝合缝。
她盯着残片上的苗文,半晌没吭声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。
“你把阿岚那块也拿回来了?”
“她给我的。”
蛮蛮把残片收回来,又塞进夹层。
“外婆,接下来我得去省城。”
沈苗抬起头,盯着她。
“去找庄韵秋?”
“对。”
蛮蛮的声音很沉。
“该把墨蚕丝的事问清楚了。”
沈苗盯着她,眼神闪了闪,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路上小心。”
蛮蛮背起竹篓,转身往家里走。
走了几步,她突然停下,回过头。
“外婆,您说庄韵秋会把墨蚕丝给我吗?”
沈苗站在原地,盯着她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,又接上。
“可丫头,不管她给不给,你都得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