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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路上只剩下脚步声。

蛮蛮走在前头,竹篓在背上一颠一颠。她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,筒里的古城蝉没动静。

小虎跟在后头,阿金在最后。

走了一阵,小虎开口。

“妹妹,你说庄韵秋到底是啥人?”

蛮蛮没马上接话。

她盯着脚下那些被踩得坑坑洼洼的石板,脑子里把那些线索又过了一遍。

庄韵秋手里有根老化的墨蚕丝。

外婆说那丝是圃里墨蚕才能吐出来的。

可墨蚕丝怎么到她手里的?

她丈夫卫宏图1956年进过云南废寨,染怪病回省城后身亡。

那时候云南圃还没被毁。

如果卫宏图当年误入了圃底,中了蛊毒,那墨蚕丝很可能是他从圃里带出来的。

可陆景山说,1964年云南圃被毁时,二脉传人沈氏以命护圃,死前把墨蚕丝托人带出去了。

两个时间对不上。

1956年和1964年,差了八年。

蛮蛮的手指在竹篓带子上抠紧。

还有庄韵秋左手上那道旧割痕。

始祖留言说,叛脉之人,左手执器。

庄韵秋左手有疤。

可她要真是叛脉,为什么要写信给自己?

为什么要把七星蛾纹名片送过来?

为什么要暴露墨蚕丝的存在?

蛮蛮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
“小虎,你觉得她是好人还是坏人?”

小虎愣了一下。

“不知道。可她给你写信,还送了名片,应该不是坏人吧?”

“不一定。”

蛮蛮把手从竹篓带子上拿下来,看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山。

“如果她是叛脉,写信和送名片都可能是试探。”

小虎走到她旁边。

“那咱们还去找她吗?”

“去。”

蛮蛮的声音很沉。

“可不能贸然接触。”

她把手探进竹篓夹层,摸了摸那卷残卷。残卷还在,边角硬硬的。

“得先做好准备。”

小虎盯着她,半晌没吭声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。

“那咱们怎么准备?”

“先查她的底。”

蛮蛮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
“她丈夫卫宏图是省博物馆的副研究员。省博物馆肯定有他的档案。”

小虎跟在后头。

“可咱们怎么查档案?”

“找人。”

蛮蛮的脚步没停。

“省城认识的人里,总有能帮忙的。”

小虎想了想。

“沈一文?”

“她外公是教育厅的老干部,不管博物馆的事。”

“那林小禾?”

“她是农科院的研究生,也不管这个。”

蛮蛮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
“得找跟文物打交道的人。”

小虎挠了挠头。

“可咱们不认识这种人啊。”

蛮蛮盯着他,眼睛眯了起来。

“所以得想办法认识。”

她把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,筒里的古城蝉沙沙响了两声。

“回去以后,我给方老师写封信。”

小虎愣住。

“方志远?”

“对。”

蛮蛮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
“方老师在省教育厅工作,认识的人多。让他帮忙引荐一下,应该不难。”

小虎跟在后头,没再问。
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走了一阵,天色暗下来了。

前方出现一个小镇。

镇子不大,只有一条主街。街两边摆着些摊子,卖烧饼的、补锅的、修鞋的,都挤在一起。

蛮蛮走到街口,停下。

“先找个地方歇脚。”

小虎点了点头。

两人顺着主街往里走。走到街中间,看见一家客栈。客栈门口挂着块木牌,上头写着“三元一宿”。

蛮蛮推开门,走进去。

里头是个小院子,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。桌上放着茶壶和杯子,都落了灰。

一个中年女人从里屋走出来,手里拿着条湿抹布。她看见蛮蛮和小虎,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住店?”

“住一晚。”

蛮蛮从怀里掏出钱,递过去。

“两个人,多少钱?”

“一间房三元,两个人五元。”

女人接过钱,数了数,塞进口袋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她带着两人往后院走。后院有几间平房,门都关着。女人走到最里头那间,推开门。

“就这间了。”

里头是个小房间,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破桌子。床上铺着被褥,被褥洗得发白。

蛮蛮走进去,把竹篓放在桌上。

“有热水吗?”

“有。我给你们烧。”

女人转身走了。

小虎也走进来,关上门。他在床边坐下,阿金趴在他脚边。

蛮蛮在桌边坐下,从竹篓里掏出那卷残卷,又摊开。

残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黄色,上头的苗文弯弯绕绕。

她盯着残卷最后一页,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。

“1964年,二脉遭变。传人以命护圃,将墨蚕丝信物托人带出,下落不明。圃毁,脉断。”

托人带出。

托的是谁?

蛮蛮把手按在残卷上。

如果沈传人1964年才托人带出墨蚕丝,那卫宏图1956年怎么可能拿到?

除非……

她的手指在残卷上停住。

除非卫宏图拿到的不是墨蚕丝信物,而是别的东西。

可庄韵秋信里夹的那根丝,外婆看过,说是圃里墨蚕才能吐出来的。

那就只有一种可能。

卫宏图1956年进了圃,拿到了墨蚕丝的仿制品。

真正的信物,是1964年沈传人托人带出去的那根。

可那根丝,现在在哪儿?

蛮蛮把残卷收起来,塞回夹层。
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一片菜地,菜地里种着白菜,白菜叶子被霜打得蔫了。

小虎在床边坐着,盯着她的背影。

“妹妹,你在想啥?”

“在想庄韵秋手里那根墨蚕丝到底是真是假。”

小虎愣住。

“还能有假的?”

“能。”

蛮蛮转过身,盯着他。

“如果她丈夫拿到的是仿制品,那真的信物还在别处。”

小虎的手按在膝盖上。

“那咱们还去找她干啥?”

“得当面看看那根丝。”

蛮蛮走回桌边,在椅子上坐下。

“万一是真的呢?”

小虎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过了一会儿,女人端着个木盆进来,盆里装着热水。

“水来了。”

她把盆放在桌上,转身走了。

蛮蛮把手探进水里,水温刚好。她捧起水,洗了把脸。

小虎也走过来,洗了手。

两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,外头天彻底黑了。

蛮蛮站起来,走到床边。她脱了鞋,在床上躺下。

小虎也躺下,阿金趴在床脚。

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。

过了很久,蛮蛮突然开口。

“小虎,你说咱们能集齐三件信物吗?”

小虎转过头,盯着她。

“能。”

他的声音很稳。

“只要你在,就能。”

蛮蛮没接话。

她闭上眼,把心念沉进识海。

万蛊图鉴还停在第三十二种的那一页。收录数满了三十二,距下一段正常解封,还差十八种。

可第六段隐藏留言已经出现了。

三件信物。

三脉同心。

圃心方启。

她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。

天花板上有道裂缝,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,像要把整个天花板劈成两半。

她把手按在胸口。

心跳还是那个节奏,一下接一下,很稳。

可她知道,接下来的路,只会越来越难。

陆景山被抓了,可探古会还在。

庄韵秋手里有墨蚕丝,可她到底是敌是友还不清楚。

紫雾兰在槐子寨蛊圃泉眼边,花苞快开了,可开花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。

她把手从胸口拿下来,放在身侧。

“小虎,你怕吗?”

小虎没马上接话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。

“怕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。

“可我更怕你一个人扛。”

蛮蛮转过头,盯着他。

他也转过头,看着她。

两人对视了一会儿,谁也没再说话。

窗外传来狗叫声,一声接一声,拖得很长。

蛮蛮闭上眼。

“睡吧。明天还得赶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