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!啪!啪!”
王保国率先回过神来,掌声响起,在空旷的校场上显得格外清脆。
这一声像是导火索,赵铁柱、老黑,还有那三十几个保卫干事,一个个把巴掌拍得通红。
赵铁柱上前一步,冲着秦峰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秦干事……不,秦教官!”
赵铁柱声音洪亮:“我赵铁柱今天心服口服!您这一手,咱们想都想不到!刚才要不是演习,咱兄弟几个,现在已经在阎王爷那儿报到了!”
秦峰并没有因为众人的吹捧而露出半分得色。
“服了?那就别废话,上课。”
他走到一片积雪未化的空地上,随手折了一根枯枝,在雪地上几笔勾勒出总部周边的地形草图。
“第一课,防渗透。”
秦峰手中的枯枝在地形图上画了几个圈:“我分析过你们的岗哨分布。看似严密,实则全是死哨!”
王保国一愣,连忙掏出随身的小本子,竖起耳朵准备记笔记。
“什么是死哨?站在明处,视野固定,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。”
秦峰在雪地上划出几道交叉线:“人的注意力是有极限的,盯着一个方向超过半小时,视网膜就会产生视觉疲劳,脑子会欺骗眼睛。这时候摸进个人,你们必看得见!”
“那……那咋整?”王保国忍不住插嘴问道。
“动起来。”
秦峰手中的枯枝在雪地上画出了几条诡异的蛇形路线:
“流动暗哨与交互掩护。我看得到你,你绝对看不到我;我想杀你,你连枪都举不起来!”
看着雪地上那仿佛蕴含着无穷杀机的线条,众人只觉后脖颈子阵阵发凉。
秦峰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,指向了总部外围的那片树林。
“第二课,诡雷布设。”
秦峰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石子和几根枯草,一边演示一边说道:
“现在的防御纵深太浅,被人摸到眼皮子底下才发现就晚了。”
“我要把总部外围五百米,变成绝对的禁区。怎么变?利用人的本能。”
“人累了想靠树,树干后面就得有‘松发雷’;人冷了想避风,背风坡下面就得埋着‘跳雷’。咱们打仗,玩的就是心理战。”
秦峰的手指灵巧地翻动,顷刻间,一个微缩版的连环诡雷阵就在众人眼皮底下成型了。
“敲重点了,记住这句话。”
秦峰抬头,目光如刀:
“特种防御的精髓,不在于杀多少人,而在于制造恐惧。一个死人,只要挖个坑埋了就行。但一个被炸断腿、躺在地上哀嚎的伤员,至少需要两个人去抬,还要分神去照顾,更会严重打击敌人的士气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让鬼子每往前走一步,都要付出血的代价。”
“而且雷响了,也能对我们进行警示。”
王保国认真记着笔记,听到这,笔尖突兀的一斜。
狠!
太狠了!
这秦峰看着斯斯文文,怎么脑子里装的净是这种招?
彭老总透过作战室的玻璃,将校场上的一幕尽收眼底。
看着那些保卫科尖子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围在秦峰身边,彭老总感叹道:
“这小子是块真金,到哪他都能发光啊!这才多久,就把保卫科的人给收拾得服服帖帖了。”
站在一旁的左参谋长也点头赞叹:“这小子就是属弹簧的,你越压他,他反弹得越高。不过……”
左参谋话锋一转,神色凝重地将手中的一份文件递给彭老总。
“386旅通讯员凌晨送来的情报,筱冢义男疯了。”
左参谋长声音低沉,压抑着怒火,“因为平安县城的惨败,日军第一军调集了轰炸机,对我根据地实施了无差别的报复性轰炸!”
彭老总接过情报,一边看一边问道:“损失怎么样?”
左参谋长语气沉痛:“兵工厂在转移途中被两架敌机发现,炸毁了十几台设备,三名技师牺牲;后勤部的两个被服厂被夷为平地,冬装烧毁大半……”
说到这,左参谋长顿了顿,声音有些哽咽:“还有赵家峪附近的几个村子,鬼子投了燃烧弹。整个村子都烧成了火海,几百口人……没跑出来几个。”
作战室里的气氛瞬间沉重到了极点。
彭老总闭上眼睛,脑海中仿佛能看到那些从天而降的炸弹,听到飞机俯冲时那令人绝望的尖啸声,还有地面上百姓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现在的八路军,防空力量几乎为零。
面对来自天空的屠杀,战士们只能愤怒地举着步枪对空射击,但这给鬼子飞机挠痒痒都不够。
“欺人太甚!”
彭老总猛地睁开眼,双目圆睁,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:
“筱冢义男以为有了几架破飞机,就能骑在我们头顶上拉屎撒尿?”
他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,步子迈得很大,很急。
“必须反击!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必须结束!否则我们根据地的元气会被一点点耗尽!”
“既然防不住天上的,老子就去搞他地下的!”
“飞机总要落地,总要加油!这帮鬼子不可能每次都从太原起飞,太远了!所以这个临时野战机场肯定在太行山附近!”
左参谋长点了点头,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。
但他随即下意识地转头,看向窗外。
那个方向,正是校场。
秦峰正拿着枯枝,给赵铁柱他们比划着什么,身姿挺拔,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。
“老总……”
左参谋长犹豫了一下,试探着问道:
“这种深入敌后、侦察定位、端掉高价值目标的活儿,可是特种作战的典型范畴。论这种本事,整个晋西北没人比秦峰更合适。是不是……”
是不是让秦峰官复原职,带队去把这个机场端了?
这话左参谋长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彭老总沉默了。
他看着窗外的那个身影,目光深邃。
理智告诉他,秦峰是最佳人选。
只要这小子出手,那个机场大概率保不住。
但是……
几秒钟后,彭老总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左参谋长有些急了,“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啊!”
“老左啊。”
彭老总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他刚犯了大错,如果我现在因为急用他就把他放出去,那军纪何在?”
左参谋长叹了口气:“那是谁去?孔捷?李云龙?”
彭老总走到地图前,目光在一片犬牙交错的防区中搜索。
突然,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位置上。
“丁伟!”彭老总眼中精光一闪,“新一团团长,丁伟!”
“这小子虽然不像李云龙那么咋呼,也不像孔捷那么憨厚,但他不拘一格,有大局观,会动脑子。”
彭老总转过身,声音铿锵有力:
“命令!丁伟的新一团,务必在三天内找到日军野战机场的位置!端掉它!我要他们的飞机,全部趴窝在跑道上变成废铁!”
“告诉丁伟,老子不看过程,只看结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