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将军写完最后一笔,缓缓放下钢笔,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咔嚓。
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勃朗宁手枪,被他稳稳地拉动套筒,子弹上膛。
“好了。”
此刻他的声音依旧平静:“把这封信发给副总司令。所有人,包括伙夫和马夫,只要还能喘气的,都拿上枪,跟我上!今天,我们就死在这个山头上!”
“是!!”
参谋长抹了一把眼泪,猛地敬礼,声音哽咽却坚定。
就在所有人拔出配枪,准备冲出掩体,用血肉之躯进行最后的反击时。
突然。
那种震得人心慌、连绵不绝的重炮轰鸣声……消失了。
一秒,两秒,十秒。
整个战场,突兀地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零星的枪声还在回荡,但那让大地颤抖的重炮轰鸣,真的停了。
张将军愣住了,握着枪的手微微一紧:“怎么回事?鬼子搞什么名堂?”
按照这几天的血战规律,鬼子每次冲锋前,必须先进行十分钟的火力覆盖。
现在步兵都冲到半山腰了,炮火怎么反而停了?
“难道是想诱敌?”参谋长也是一脸茫然,这种反常识的现象让他摸不着头脑,“不应该啊,他们现在的攻势正是最猛的时候,完全占据优势,没必要玩这种花样啊。”
“望远镜!”
张将军大喝一声,一把抓过参谋长递来的望远镜,大步冲出掩体,不顾流弹的危险,趴在观察哨的土坎上。
镜头里,远处刚刚还在冲锋的日军正调头往回跑,后方也没有第二梯队跟进,还有不少鬼子开始……原地挖坑?
“这是……”
张将军目光一凝。
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将领,他对战场的局势有着敏锐的嗅觉。
鬼子不是在诱敌,也不是在调整部署。
那种动作中的慌乱,那种火力突然的中断,那种进攻节奏的崩塌……只能说明一个问题!
“他们没有炮弹了!”
张将军放下望远镜,眼中的死志在这一瞬间,转化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狂喜和震惊。
“这怎么可能?!”身边的参谋长惊呼道,“鬼子这几天炮弹跟不要钱一样砸,哪怕是我们最惨的时候,他们的炮火都没停过,怎么可能突然断档?这简直就像……他们后方的军火库凭空蒸发了一样!”
张将军虽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武汉到底发生了什么,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显灵。
但他知道,战局的转折点,到了!
这是生机!
是数万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弟兄们的一线生机!
“老天爷开眼啊!”
张将军一拳砸在土坎上,震得泥土飞溅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虽然不知道是哪位英雄干的,但我张自忠,欠他一条命!”
他霍然转身,展现出他的雷厉风行。
“传我命令!!”
“所有人,利用这宝贵的间隙,立刻抢修工事!把被炸塌的机枪堡垒给我重新垒起来!没有沙袋就用石头,没有石头就用尸体!”
“让55军撤下来吃饭睡觉,59军顶上去!把全军所有的子弹都收拢起来,重新分配!”
“告诉弟兄们!”张将军指着对面沉寂的日军阵地,眼中精光爆射,“鬼子断粮了!只要我们撑住,这战局,终会变的!!”
……
日军第11军司令部。
园部和一郎站在窗前,听着副官汇报前线攻击受阻、全线转入防御的消息,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。
那个原本必破的缺口,被张自忠堵上了。
再想按照原计划快速突破,已经不可能了。
但他不能停,这架战争机器一旦开动,就没有刹车片。
“传我的命令。”
园部和一郎转过身,背着光,那张脸阴沉得可怕:
“鉴于后勤出现‘不可抗力’,批准前线各师团,即刻启用‘特别征收令’。”
木下参谋长明白所谓的“特别征收”,就是那个好听的名字下面的——抢。
“命令部队,就地搜刮支那百姓的粮食!没有油,就让士兵用腿跑!”
园部和一郎走到地图前,手指指向了山西方向,语气森然:
“给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发电!不,给大本营直接发电!”
“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,从山西也好,从关外也好!给我紧急调拨一批弹药!动用所有的运输机,给我空投!!”
……
鄂北的黄土路被烈日烤得发烫,空气中到处都是尸体腐烂和火药残留的味道。
秦峰抬起右手,掌心向后一压。
身后,三十六名幽灵特战队员瞬间止步。
“营长,咋停了?”
魏大勇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,手里的冲锋枪枪口微微下压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秦峰下巴朝路边那个直径十几米的重炮弹坑点了点。
魏大勇凑过去瞅了一眼,顿时咬着后槽牙骂道:“狗日的……这帮畜生!”
那弹坑简直成了一个乱葬岗,几十具难民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里面。
烈日暴晒下,尸体肿胀发紫,成群的绿头苍蝇嗡嗡地在坑顶盘旋。
最上面一具尸体,是个只有几岁的女娃,眼睛瞪得大大的,灰白的瞳孔直勾勾地望着天空。
“鬼子的杰作。”秦峰声音冰冷,“坚壁清野,三光政策。”
王根生蹲下身子,轻柔地帮女娃闭上眼睛,眼眶发红:“连过路的都不放过,这他娘的打得是什么仗!”
“记住这个画面。”秦峰转过身,眼底的杀意如同实质,“将来我们都要一一还回去!现在,继续赶路!”
队伍刚翻过一道土棱,前方的路基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和女人的哭嚎叫骂声。
“松手!你个老不死的,给我松手!”
“长官……求求您了,这是俺孙子的救命粮啊!行行好吧……”
秦峰眉头一皱,战术手势一打,整个人贴着草丛滑了下去。
路基下,十几个衣衫褴褛、满身血污的国军士兵正围着一个老妇人。
一个满脸横肉的大个子兵,正死命地拽着老妇人怀里的布袋子。
老妇人死死护着,被拖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滚了好几圈,手都被磨烂了也不撒手。
“去你妈的!”那大个子兵急眼了,抡起枪托就要往老太太脑门上砸,“老子在前线卖命,吃你一口怎么了!不给就去死!”
“砰!”
枪托没落下,反而是一只沾满黄泥的军靴就后发先至,狠狠地踹在了大个子兵的手腕上。
“咔哒!”
那把老套筒步枪飞出去好几米远,大个子兵捂着手腕,发出一声惨叫。
“谁?!”
周围那十几个国军吓了一跳,眼看着就要举枪。
“哗啦!”
一阵密集的拉枪栓声从他们头顶响起。
国军们抬头一看,只见土棱上,三十多个枪口正居高临下地指着他们的脑门。
“动一下试试。”魏大勇站在秦峰身后,一脸横肉乱颤,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,“连老百姓的东西都抢,你们配穿这身皮吗?你们还是中国的军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