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长的声音，平静得像一潭水：你的意思，只论岁数，不论其他？
赵副政委连忙说：我也不是这个意思。我是怕年轻气盛的人不容易服众。
首长沉默了几秒。
这不在你考虑的范围之内。
赵副政委又沉默了一阵。然后换了一个角度。
再一个，首长，他经常往前面跑。要是提得太高，万一出了事，影响不好。
首长的回答不紧不慢：我当年带着队伍在山里打游击的时候，怎么没人来跟我说这个？
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“首长，”赵副政委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，“战俘的安置情况我就汇报这些。那我就先不打扰了。”
门开了。
赵副政委从里面走出来。
他一抬头，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方天朔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瞬。
赵副政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——显然他没想到方天朔就在外面。嘴巴张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——也许是打个招呼，也许是解释几句——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朝方天朔点了点头，转身出了门。
李福远偷偷看了方天朔一眼。方天朔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——端着茶杯，低头喝了一口茶。
——
方天朔走进办公室，立正，敬了一个军礼。
“首长。”
首长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。他抬起头，看了方天朔一眼，然后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方天朔坐下了。
首长没有绕弯子。
“刚才赵政委来汇报战俘安置的事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说今天中午食堂的饭菜，“你在外面可能听到了一些。”
方天朔没有否认。
有些话，不要放在心上。首长看着他的眼睛，你现在已经在司令部工作了，接触的人多了，各种声音都会有。但是，整体环境，可能比兵团那边好一些。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一起工作——大方向上是一致的。
方天朔想了想，说：“首长，我想通了。不管组织上对我怎么安排，我都会踏踏实实干好工作。”
首长看了他几秒钟。
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满意，比满意更深一层——是一种“这个年轻人经得住事”的确认。
我们也会根据你的特长，做出适当的安排。首长说。
他停了一下，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，翻了翻，放到了一边。
另外，明天早上到会议室。两件事。
第一，总结过江以来的得失。重点是。我们的缺点和不足。赢了不等于没有问题。问题不找出来，下一步就会吃亏。
第二，老李那边传来消息，对方有谈和的意思。上面让我们分析一下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你也考虑考虑，准备一下。
年轻人站起来，立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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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六日。上午九点。北京。玉泉山。
会议室不大，但坐得满满当当。
三十多把椅子围着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排成U形，桌上铺着墨绿色的呢子桌布，每个座位前面放着一个搪瓷茶杯和一支铅笔。墙上挂着朝鲜半岛的大比例地图，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着敌我态势——红色的箭头从北面朝南面推进，蓝色的标记节节后退。
首长坐在U形桌的顶端,面前放着一叠文件和一个笔记本。
他的左手边坐着司令部各部门的人。右手边是各军的主官——因为对方在上一仗中损失惨重,短期内无力再动,前线进入了难得的平静期。趁着这个空当,大部分主官都回了后方,处理后勤、兵员补充、物资采购这些事。
三十八军、三十九军、四十军、四十一军、四十二军、四十三军、五十军、六十六军的军长或副军长来了大半。九兵团的二十军、二十六军、二十七军也派了代表。后勤部、军工部、通信部的负责人坐在靠墙的位置。
方天朔坐在U形桌的末端，旁边是李福远。
首长看了一圈，确认人到齐了，开口说话。
今天两个议题。他的声音不高，但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，第一个——总结开战以来的得失。重点是。打了胜仗，大家心气都高，这个时候更要冷静，把问题找出来。找不出问题，下一仗就要吃亏。
他拿起铅笔，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。
各军轮流说。不要讲成绩——成绩我都知道。讲问题，讲教训，讲改进措施。谁先来？
——
三十九军副军长第一个举手。
我先说一个。防空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面。
入朝以来，我军地面部队在白天几乎无法机动。美军的空中优势太大了——p-51、F4U、F-80，从天亮飞到天黑，我们的车队、马队、甚至步兵纵队，只要在白天出现在公路上，就会被攻击。
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条公路。
目前我们的防空力量集中在几个关键要地——机场、桥梁、物资仓库。但野战部队的伴随防空几乎为零。士兵们在行军的时候，头顶上飞机来了，只能往沟里跳，没有任何还手之力。
他转过身来，面对着首长。
建议给每个师配备一个高炮营——装备37毫米高炮，专门对付中高空目标。每个团再配备一个高射机枪连——12.7毫米高射机枪，专门对付低空飞行的美军战机。低空扫射轰炸是美军最常用的战术，也是我们损失最大的环节。有了团属高射机枪连，至少能让美军飞行员不敢飞到两百米以下来扫射、投弹。
首长点了点头，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。
下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