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雅珍也从棚边出来，把小草往自己身旁带了带。
没挤到车前，隔着几步看了看，提醒两个孩子别碰脏了手。
陈浩南早就惦记上驾驶位。
“爸，我上去坐一下。”
“坐可以，别乱掰。”
陈远坤抱他上去，自己站在旁边。
小家伙两手握住车把，脚还够不着下面，坐得挺直。
往玻璃外看，又仰头瞅棚子，最后发现前面那根斜着的雨刷。
“爸，这个是干啥的？”
“刮雨水。下雨玻璃上全是水，就看不清路了。”
“它咋刮？”
陈远坤让他松开车把，先从旁边端来一点水，淋在玻璃外面，再接通雨刷开关。
雨刷扫了过去。
陈浩南脑袋跟着一偏，眼睛盯得紧紧的。
雨刷又回来，他的头也跟着转回来。
小草站在外头，忍不住往前凑：
“浩南，它又过去了！”
“我看见了！”
陈浩南说得响亮，恨不得自己动手拨一下。
陈远坤让它来回扫了两趟，便关掉开关。
小家伙还没看够，扒着玻璃边问：
“爸，再来一回呗。”
“等下雨再看。先下来，让别人也瞅瞅。”
“我还没坐够。”
陈浩南嘴上不乐意，还是被抱了下来。
这时，陈宝柱和陈芸芸刚放学回来。
两人见场院门口站着人，也跟了过来，书包都没顾上放。
陈浩南立刻迎上去，拉着陈宝柱指给他看。
“宝柱哥，这个会自己来回动，刚才把水都刮走了！”
陈宝柱本来先看的是车把，被他这么一说，也盯上了雨刷。
陈芸芸绕到后头看座位，小草跟在她身边，几个人很快又挤到车旁。
金币守在外侧，时不时挪一下位置，把乱钻的小狗挡回来。
门口陆续多了几个人。
先前扛锄头的汉子也到了，蹲在前轮旁边看了半天，才起身问道：
“远坤，这东西费油不？”
“刚开始开，眼下还没算准。总归不是拿它拉重活的。”
旁边一个年轻人推着自行车，单脚支地，目光在车把和四只轮子之间来回转。
“远坤，你这车能跑多快？”
“土路上快不了。下午走走好路，再看看。”
年轻人也没失望，把自行车支好，凑过来看后头的传动。
有人站在棚边，问下雨时怎么办。
王萌看明白两侧的扣件，把门帘放下一幅。
军绿色的帘子垂下来，将侧面遮住。
她对着边上的位置扣了两处，再抬头看顶棚，自己便明白了这东西的用处。
“远坤，这可比拿块塑料布往脑袋上一蒙强。”
陈远坤跟她一起解开，重新卷好，笑着说道：“肯定的啊，只要别下的太大，不耽误开。”
一位上了年纪的村民看着小货斗，有些想不明白，
“远坤，照我说，你都有铁牛了，咋又费劲弄这个？这斗也装不了多少。”
还没等陈远坤回答，推自行车的年轻人便接了话，
“铁牛那是拉货的。一个人上县里办事，开这个小的多省心。”
“就是不知道耐不耐使。”
“所以得先跑跑。”陈远坤说道，“真拉重东西，还得用铁牛。”
几个人听完，各自又去瞅自己感兴趣的地方。
有人喜欢棚子。
还有人伸手摸了摸货斗边沿。
一辆能遮风、又有两个座位的四轮车，实在让人舍不得马上走。
都想过过眼瘾，看个稀罕。
王萌看着天色，催促道：
“行了，先回家吃饭。宝柱，芸芸，你俩书包还背着呢，赶紧回家写作业！”
陈芸芸这才将书包往肩上提了提。
陈宝柱又看了一眼车底，拉着陈浩南往外走。
陈浩南不肯，回头问陈远坤：
“爸，这车你开到家里去不？”
“开过去。”
“那我在门口等你！”
小家伙这回跑得比谁都快。
陈远坤等孩子们让开，又将几只狗和长城炮往场院里面赶了赶，才重新上车。
张雅珍领着小草站在一边，金币守着门口，没有让小狗跟着追出去。
陈远坤重新拉动启动绳。
汽油机响起来。
从场院到家，开得很慢。
到了自家门口，秦美兰已经出来了。
陈浩南显然先报过信。
母亲一见四轮小车，走近看了看，
“远坤，这就算弄好了？”
“林场附近试过了，徐师傅也坐了一趟。”
秦美兰伸手摸了摸棚边，又看看前面的玻璃。
“稳当不？”
“过烂路还成，比原先想做的三轮稳些。”
“那也得慢点开。”
陈远坤把车停好，这才进屋。
陈浩南还在车旁转，直到秦美兰又喊了一遍，才恋恋不舍地进屋。
饭吃到一半，他端着碗往外挪了挪，想从门口看见车。
王萌瞧见，忍不住说道：
“车又不会自己跑了，好好吃饭。”
“我就看一眼。”
“你这一眼，从场院看到家里，还没看完？”
陈浩南被说得缩回去，扒了两口饭，又扭头看陈远坤。
“爸，宝柱哥说这车能开县里去。”
“本来就是照着跑县里做的。”
王萌听见，问道：
“远坤，你啥时候去县里？”
“下午就去一趟。”
桌边静了一下。
秦美兰先抬头看了看他。
陈远坤说道：
“上午烂路走过了，也带过人。下午我自己去，路上慢慢试。家里有啥要捎的，吃完饭跟我说。”
王萌看看门外停着的小四轮。
刚才还只觉得多了个新鲜东西，听陈远坤说下午就能捎东西回来，才有了另一层实在的感觉。
“那正好，家里糖快没了。还有点零碎东西，我待会跟妈看看，省得漏了。”
陈远坤应了一声，继续吃饭。
院外，风从卷起的门帘下面穿过，将棚边一根没收紧的短带轻轻吹了起来。
吃过饭，陈远坤把家里要捎的东西记在一张纸上，又将工具布包放到座位下面。
陈浩南跟着出了屋，见他收紧棚边的束带，便知道这回真要走了。
“爸，你啥时候回来？”
“天黑前。”
“买糖不？”
王萌正在门口收拾东西，听见便笑了。
“让你爸买的是做饭用的糖，你倒先惦记上了。”
陈浩南也不争，只站在车旁看着。
等陈远坤上车，他才往后退了几步，眼睛一直盯着驾驶位。
陈远坤俯身拉动启动绳。
汽油机响起来，小四轮慢慢驶出院子。
出了靠山屯，陈远坤没急着提速。
前面那段土路不好走，深浅不一的车辙夹着干硬的泥块，车轮压过去，棚架和座位都跟着晃。
不过上午已经跑过更差的路，他心里有了底，握着车把，顺着路面缓缓往前。
等过了最坑洼的一段，道路逐渐平整，才换档。
发动机的声音一点点提了起来。
车越走越快，两旁的草丛向后掠去。
迎面来的风被玻璃挡住，从两侧敞开的地方穿进棚内，吹得衬衣贴着胳膊轻轻扑动。
陈远坤没有再加油门。
这个速度已经够用了。
路上遇见一辆驴车，他提前收油，从宽处慢慢错过去。
赶车的人听见动静回头，先看见玻璃和军绿色棚子，随后才瞧清下面四个轮子。
那人扭着身子看了好一会，小四轮却已经沿着路走远了。
陈远坤扶着车把，肩膀渐渐松下来。
以前开铁牛走这条路，总得想着车身占了多宽，哪里能错车，带着拖挂时更麻烦。
如今只坐自己一个人，后头空着一个小货斗，遇到窄处稍让一点便能过去。
这趟路，终于不用为了办些零碎事，把铁牛一并带出来了。
离县城越来越近，路上的行人和自行车也多了起来，陈远坤将车速降了下来。
虽说之前的速度顶多也就40左右。
到了街口，拐进去，顺着路朝雪原大饭店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