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锦宫的修建已经整整一个月了。
穆峰站在工地上，看着那半拉子工程，头疼得厉害。
地基才打了不到一半，银子已经花去了预算的三成。
王库空虚，十八寨不交税，朝中那些老臣一提钱就哭穷，他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银子了。
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，骂了几个偷懒的官吏，又回到临时搭建的棚子里，对着账本发呆。
账上的数字让他心里发慌，他提起笔，又放下，放下，又提起，最后把笔一摔，站起身，往王宫走去。
穆雄正在大殿里批折子，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折子上。
云锦宫的图纸摊在桌角，他看了一会儿。
太侍通报穆峰求见。
他手一挥，在殿外请见的穆峰进入大殿时，他正对着图纸发呆，手指在云锦宫的布局图上轻轻敲着，若有所思。
“王上，”穆峰跪下去，额头贴着地面，“臣无能。云锦宫的银子，不够了。”
穆雄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穆峰不敢抬头，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。
“不够？”穆雄的声音不高，却让穆峰的后背更湿了，
“本王拨了多少银子，你心里没数？”
穆峰伏在地上，声音发涩：“王上，十八寨不交税，王库早已空虚。臣已经把能省的都省了，可......”
“可什么？”穆雄打断他。
穆峰咬了咬牙：“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”
王后拓跋月给穆雄送茶点的时候，穆峰还跪在地上，不敢抬头。
她亲自端着茶盘，把茶盏放在穆雄面前，也给穆峰也倒了一杯。
穆峰不敢接，她也不在意，把茶盏放在他旁边，转身走到穆雄身后，替他捏着肩膀。
“王上还在为云锦宫的事发愁？”她的声音柔柔的，甚是好听。
穆雄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多说。
拓跋月也不恼，慢悠悠地捏着他的肩膀，捏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臣妾倒是有个法子。”
穆雄猛地睁开眼。
“加税。”
穆雄皱了皱眉：“加税？百姓已经.....”
“百姓懂什么？”拓跋月打断他，声音还是柔柔的，话里的意思硬得很，
“他们只知道交税，不知道这税是为什么交的。王上，您想想，云锦宫是为什么建的？是为了云锦妹妹。”
“云锦妹妹是王上心尖上的人，这是王上的情意和恩宠。”
“情意这东西，不该藏着掖着，应该让世人知道。”
她走到穆雄面前，蹲下身，仰着头看着他，目光亮亮的：“王上，您和云锦妹妹的恩爱，应该让万世流传，成为佳话。”
“后世之人谈及南疆，云锦宫，首念王上与云锦妹妹这一段旷世情缘。千古风流，尽在此间”
“为了这样的情缘，百姓多交几成税，算什么？”
这话正中了穆雄的下怀。
拓跋月看在眼里，又添了一句：“王上且想，云锦宫一落，不独是云锦妹妹的造化，更是南疆百世的荣光”。
穆雄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加税。让户部拟个章程，尽快。”
穆峰跪在地上，额头贴着地面，声音闷闷的：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，可他不敢抬头，不敢让人看见他的脸。
拓跋月站起身，走到穆峰旁边，低头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走了出去。
穆峰跪在那里，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，直到完全听不见了，才慢慢站起身，退了出去。
加税的旨意还没下，后宫已经炸开了锅。
几位贵人聚在御花园里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可谁都压不住心里的火。
“加税？为了给她建宫，王上又要加税？”一位咬着牙，手里的帕子拧成了麻花。
“可不是嘛。上次纳妃的税刚交完，这次又来。百姓的日子还过不过了？”另一位接口。
“王后不是劝了吗？可王上不听啊。王后也难做。她劝了，王上不听，她总不能跟王上翻脸吧？”
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穿紫衣的贵人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：“说到底，还不是因为那个人？要不是她，王上怎么会想起建什么云锦宫？要不是她，王上怎么会加税？”
没有人接话，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，她说的那个人是谁。
云锦。
那个从云宗来的丫头，那个入宫不到一个月就爬到妃位的女人，那个让王上神魂颠倒的狐狸精。
拓跋月正在王宫里试新衣裳。
那是一袭绯红色的宫装，金线绣凤，裙摆拖曳在地，烛火下流光溢彩。
阿莲在旁边替她理着衣角，一五一十地把后宫里的议论说了。
拓跋月对着铜镜转了转身，看领口合不合，看腰身紧不紧，又理了理袖口的褶子，声音淡淡的：“知道了。”
阿莲忍不住问：“公主，大王后宫的事不都你管吗？面上也要说几句场面话。”
拓跋月抬起眼，看着镜中的自己，：“管什么？本宫跟王上说，加税的事要慎重，百姓负担已经很重了。可王上不听，本宫有什么办法？”
她无奈叹了叹口气，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，“本宫总不能跟王上翻脸吧？”
她脱下新裳，随手搭在屏风上，走回妆台前坐下，开始拆发髻。”
阿莲心领神会：“王后最是贤德大方。”
拓跋月满意地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“这是本宫的份内之事。”
拓跋月合上首饰盒，手，嘴角的笑意还在，可眼底的光冷得像圣山的雪。
又过了几日，几个贵人相约去王后宫中请安。
拓跋月让阿莲上了茶，又让她们坐下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闺中密友聊天：
“云锦宫的银子不够，王上要加税。本宫劝过了，可王上不听。本宫也没办法。”
她叹了口气，看着在座的妃子们，“本宫知道你们心里苦。你们入宫这么多年，谁得过这样的恩宠？”
“别说建宫了，王上可曾多看你们一眼？”
常贵人的脸沉了下来。她入宫五年，生了公主，别说建宫了，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得过。
巴贵人的嘴唇抿成一条线，她父亲是巴将军，掌管大诏城防务这么多年，王上也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