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家两小公子就这样留在了宫中，与景昭景阳凑在一处，四个孩子把椒房宫变成了练武场。
景昭正踩在矮榻的边沿上，踮着脚尖试图够到多宝阁上一只青瓷瓶，一边够一边喊：
“我拿到了我拿到了——”
谢清都站在榻下，仰着头给他指挥：
“你往左边一点！对！再往左！”
景阳站在榻的另一头，攥着景昭的衣摆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：
“你慢点！别摔了！哥哥你要是摔下来，我就告诉母后去！”
谢清暨蹲在矮榻的角落里，手里攥着一只被扯脱了线头的香囊，正在小心翼翼地把它藏进袖口里。
王嬷嬷站在廊下，望着殿内那番鸡飞狗跳的景象，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宫女说了一句：
“这几个小祖宗再闹下去，老奴这把骨头怕是要散架了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景昭已经“嘿”了一声，指尖触到了那只青瓷瓶的边沿。
他往外一拨，瓷瓶在半空中晃了一下，被谢清都眼疾手快地接住了。
王嬷嬷一颗心刚落到一半，又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响——谢清暨想把香囊从袖子里掏出来仔细研究，结果碰翻了案上的茶盏，茶水沿着桌沿淌下来。
王嬷嬷转身看了一眼，又转回来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已经见惯了这副场面：
“去拿块抹布来。”
景阳见谢清暨闯了祸，也不慌，先朝景昭那边喊了一句：
“哥哥你快下来，你踩着我的裙子了！”
景昭低头一看，自己的鞋底果然正踩在景阳的裙摆上，连忙往旁边跳了一步，结果重心不稳，往后踉跄了两步，被赶过来的王嬷嬷一把扶住：
“小祖宗，您慢点！”
景昭在她怀里站稳了，拍了拍胸口：
“嬷嬷，你方才接得可真准。”
王嬷嬷松开手，替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：
“老奴不接得准一点，这椒房宫的屋顶怕是要被你们几个掀了。”
谢清都蹲在地上，用袖子擦了擦溅出来的茶水，抬头看了一眼王嬷嬷：
“嬷嬷别怕，等我长大了，我赔您一个更大的。”
王嬷嬷被他这句豪言壮语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，低头看着他那副认真的小脸：
“行，老奴等着。”
柳昭昭手目光落在那四道在殿内四处飞奔的小身影上。
她看了一会儿，倒也没有生气，只偏过头，对身侧的萧鸿瑜说了一句：
“这几个孩子倒是精力旺盛，本宫这椒房宫，从早到晚就没安静过一个时辰。”
萧鸿瑜坐在她身旁，脸上带着笑，眼底却浮着一层薄薄的倦色。
她的目光追着景阳跑了一圈，又落回柳昭昭脸上：
“母后说得是。臣女方才陪他们玩了半日捉迷藏，倒比处理一上午宫务还累人。”
她说着，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，
“他们跑起来不带停的，臣女这把骨头，怕是快跟不上了。”
柳昭昭被她这句话逗得弯了一下嘴角：
“那你便歇一歇，让周嬷嬷去看着他们。”
萧鸿瑜连忙点头，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：
“那便有劳周嬷嬷了。”
周嬷嬷站在帘子旁边，闻言脚步悄悄往后退了半步，假装正专注地整理手边的帘子，声音平稳地接了一句：
“娘娘，老奴这手上还有几道帘子没理好，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开……”
柳昭昭哪里看不出她那点心思，端着茶盏喝了一口，
“帘子什么时候理都行，孩子们跑散了可不行。”
周嬷嬷闻言，手上整理帘子的动作停了一瞬，
“那老奴去看着几位小祖宗。”
殿内又传来一阵孩子追跑的笑声和倒地的声响，柳昭昭端着茶盏，低头喝了一口，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热闹，不再急着去拦。
四小只在椒房宫闹腾了几日，胆子渐渐大了起来。
这一日午后，周嬷嬷刚去库房取新茶，王嬷嬷正弯腰去捡滚到桌下的九连环，景昭便朝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。
谢清都立刻心领神会，压低声音问了一句：
“去不去？”
景昭点了点头，谢清暨小声问：“去哪儿？”
景阳已经在往侧门走了：“跟上就是。”
四道小小的身影从椒房宫侧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，沿着宫墙根下的阴影，一路猫着腰往太和殿的方向摸去。
谢清都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问：
“太和殿在哪儿？远不远？”
景昭头也不回：“不远，前面就是了。我上回跟父皇去过一次，门很大，里面站满了人。”
谢清暨攥着哥哥的衣角，声音细细的：
“哥哥，里面那么多人，咱们偷偷溜进去会不会被抓住？”
谢清都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怕什么？抓住了再说。”
太和殿内，百官正在议事。
惠宁帝坐在御座上，户部正禀报春税调配方案。
殿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，四道小小的身影挤了进来，像四只滚进殿内的皮球，一下子便滚到了丹陛之下。
景昭跑在最前面，抬头看见满殿的大臣正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自己，也不怯场，咧嘴笑了一下：
“这么多人！”
谢清都跟在他身后，压低声音催促：“
别看了！快跑！”
景昭转身朝殿外跑去，边跑边喊：“来追我呀！”
景阳跟在后面，边跑边喊：
“哥哥你慢点！”
谢清暨被哥哥拽着跑，踉跄了一下：“等等我！”
四小只像一阵乱风，绕着殿内的盘龙柱跑了一圈，又往殿门方向冲去。
户部侍郎的禀报声停在了半空中。
惠宁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，朝殿门方向看了一眼，放下茶盏：
“怎么回事？”
高公公躬身道：“回陛下，像是几位小殿下溜进来了。”
惠宁帝沉默了片刻：“让侍卫跟着，别让他们摔着。”
四小只跑出太和殿，沿着广场跑了一大圈，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
景昭一边跑一边回头喊：“来追我呀！”
谢清都也不甘示弱：“追不上！”
谢清暨被哥哥拽着跑，声音断断续续：“你们……你们等等我……”
景阳笑得直不起腰：“你们跑慢点！我快没气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