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香从前面方向跑过来，跑得气喘吁吁，额角沁着薄汗，手里还攥着一块刚洗好的帕子。
远远便听到阿若的声音。
那声音随着风里断断续续的。
只听到最后几个字。
“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子她好美。”
阿香放慢了步子，可还是听到了前面那几句。
她站在一棵松树后面，没有再往前走。
手扶着树干，五指慢慢收拢，攥得树皮上的青苔都碎了一片。
她的嘴唇微微发白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：
青云道长拉起谢开济直奔地牢，桑婆紧随其后。“原来相公在大都。”
“为什么相公不来找我？
“一定是被那个狐狸精给缠住了。”
阿香把那些话压在心底，谁也没告诉。
她照旧每日来给阿若换药、送饭，照旧笑得温温柔柔，照旧时不时提起她的相公。
可阿若隐隐得，阿香跟先前有些不一样。
她说不上了什么地方不一样。
她不知道阿香已经听到了那日的话，只当是自己说漏了嘴，让阿香起了疑。
阿香心里那根刺越来越深。
她面上不露。
夜里躺在床上，眼睛睁着，望着黑漆漆的屋顶。
一遍一遍地想那几句话。
“原来相公在大都。为什么相公不来找我？一定是被那个狐狸精给缠住了。”
她牙齿咬着下唇，咬得发白。
她决定了。
等阿若的伤再好些，她便去大都。
她要去看看，那个缠住她相公的狐狸精，到底长什么样。
药王谷后山的小院里，谢开济刚送走影七的信使，
案上摊着老刀从大都传回来的密信。
信写得潦草。
东方烨磊在信里反复提到一件事。
小柒在一箫一笛的控制下，会认不出他。
那箫是察隆的，那笛是公上遥的。
每夜拓跋图把她接去阁楼，笛声箫声轮着灌。
她认他的气息，认他的手，可她的眼睛看他时，
越来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谢开济把信搁下，起身朝医馆走去。
青云道长正在药房里跟陈华清核对一批新到的药材，见他进来，知道有大事。
两人便同时停了手上的动作。
一旁边的太医识相地接上了活。
谢开济把信递过去。
陈华清戴上老花镜看了一遍，
摘下来时脸色也沉了几分。
他跟青云道长讲 了信中的内容。
青云道长越听越急，
“一箫一笛。”
谢开济坐在案边的椅子上，
“能摄人心魄，能让一个人认不出自己最亲近的人。这不是寻常的术法。”
青云道长把袖子拢了拢，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桑婆。
桑婆这些日子一直住在药王谷，守着归墟之杖，极少开口。
此刻她抬起眼来，缓缓道：
“圣教的古籍，百余年前那一场大火烧了大半。”
“关于箫笛摄魂的记载，正典里没有，只有一些旁门道法的残卷中提起过。”
“有一个名目，叫‘摄人诀’。”
“以音律为引，以灵力为锁，将一个人的心神一层一层地裹住。”
“被摄的人，不会立刻失去意识。”
“可她的记忆会像被虫蛀的旧书，一页一页地缺。”
“缺到最后一页，她就再也认不得原来的人了。”
谢开济听完，忽然问了一句：
“公上遥的修为，够不够使这‘摄人诀’？”
谢开济听完，，忽然问了一句：
“公上遥的修为，够不够使这‘摄人诀’？”
桑婆摇了摇头：“单凭公上遥，不够。”
“ 可加上察隆的箫就够了。”
“据老身所知，这公上遥曾是北狄最有名的大巫拓跋赤术的同门师弟。”
“二十年前，他们二人曾来圣教拜访穆大祭司。”
青云道长原本在案边走来走去，想到似的，连忙停下脚步。
他站在药柜前，盯着那排贴着“禁”字标签的旧药罐看了好一会儿，猛地转过身来，
“拓跋赤术？”
“老陈，你记不记得，药王谷地牢里还关着一个人。”
“北狄大巫，拓跋赤术。”
“几年前假冒胡青来药王谷偷还魂草，被武鸿轩和老道联手抓到。”
“一直关着，没放出去过。”
陈华清把老花镜重新戴上，
“老夫记得。当年他被抓住的时候，顶着一张与胡青什么相似的脸。”
“ 幸亏太女殿下千里传信，我们拿下他。”
“北狄一直向大周施压要求放人，当时的圣上就是不肯，本说要送往京城。”
“但怕被北狄半路截了。”
“一直在药王谷关着。”
“在药王谷地牢里关了几年了。”
青云道长在案边坐了下来，把两只手搁在膝上。
“公上遥是拓跋赤术的师弟？”
他摸着自己的下巴，
“公上遥如今能使‘摄人诀’，拓跋赤术一定也会。”
“两个人同出一门，本事是一个师父教的。”
“拓跋赤术的能力一定在于公上遥之上。”
“如今要破公上遥的术，最好的法子，就是去问拓跋赤术。”
桑婆表示赞同青云道长说的，
“当年他们师兄弟二人，公上遥的修为确实不如拓跋赤术。”
“拓跋赤术处处看不起他这个师弟，”
“老身想起二人当年拜访圣教，公上遥连个正经的座位都没有，只能站在拓跋赤术身后。”
“后来得知拓跋赤术被大周了起来，公上遥才顶了他的位置。”
“如果拓跋赤术得知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而那个他从来瞧不上眼的师弟，不但顶了他的位置，还在外头使着师门的术法，作威作福......”
“他会怎么想？”
青云道长眉头拧了一下：
“恨之入骨。”
桑婆微微点了一下头，
“对。”
“拓跋赤术这个人，当年在北狄就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。”
“他若知道公上遥在外头顶着了国师的行头行事。”
“他第一个想撕了的人，就是公上遥。”
谢开济坐在椅子上，缓缓捋了捋胡须，
“大祭司说得在理。”
“用他的恨来破公上遥的术，比我们硬碰硬要省力得多。”
青云道长是个急性子。
他听完这话，把袖子一甩，大步走到门口，回头朝两人一招手：
“那还等什么？走，去地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