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八蛋！放开秦姐！”
傻柱嗓音劈裂，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孤狼。
他双眼充血，红得滴血。
根本顾不上大腿根刚刚崩裂的伤口，拖着那条直往外渗血水的右腿。
像一颗出膛的炮弹，猛地扑向郭大撇子。
如果搁在以前，在食堂颠大勺的时候。
就郭大撇子这种被酒色掏空身子的老光棍，傻柱一拳就能让他满地找牙。
可现在。
他被贺镇山发配去掏了半个多月的大粪。
每天吃的是照得见人影的稀米汤。
大腿根的伤口化了脓，连路都走不稳。
体力早就被透支得干干净净。
傻柱扑到近前。
双手抡圆了那把沾满粪水的长柄粪勺。
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照着郭大撇子的脑袋狠狠砸下。
“砰！”
粪勺结结实实地砸在郭大撇子的肩膀上。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，木柄当场断成两截。
粪水四溅，崩了两人一身。
郭大撇子被砸得一个趔趄，差点摔进旁边的废铁堆。
肩膀一阵剧痛，半边膀子都麻了。
他捂着肩膀，回头一看是傻柱，顿时火冒三丈。
“我肏你祖宗！一个掏大粪的，敢在这儿充大尾巴狼！”
郭大撇子往后退了两步。
双手拢在嘴边，冲着车间后门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喊。
“二黑！顺子！快出来！有人砸场子！”
这片小树林，本来就是他们这帮车间老油条平时抽烟打牌的据点。
话音刚落。
车间后门的铁皮帘子被掀开。
四个穿着蓝工装、满手黑油的青工，提着扳手和铁管子冲了出来。
“谁他妈找死？”
领头的叫二黑，长得膀大腰圆。
一眼看见满身是血的傻柱和捂着肩膀的郭大撇子。
“干他！”
郭大撇子指着傻柱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沫子。
“给老子往死里打！出事了我担着！”
四个青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。
傻柱手里只剩下半截断裂的粪勺木柄。
他咬着牙，像头困兽一样盯着围上来的人。
“来啊！不怕死的就上！”
他强撑着一口气，挥舞着木棍。
二黑冷笑一声。
手里儿臂粗的铁管子直接抡了过去。
傻柱举起木柄格挡。
“当！”
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傻柱虎口瞬间崩裂。
半截木柄脱手飞出。
旁边叫顺子的青工，趁机一脚踹在傻柱的腘窝上。
傻柱大腿根的伤口本来就崩开了。
这一脚，直接踹在伤口上。
“啊——！”
傻柱惨叫一声，双腿一软，重重地跪在满是泥水和碎玻璃的地上。
膝盖磕在碎玻璃上，扎进皮肉。
没等他爬起来。
四五个人的拳脚，像雨点一样砸了下来。
皮鞋头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。
铁管子砸在他的后背上。
“护花使者是吧？让你护！”
郭大撇子走过来。
一脚踩在傻柱的脸上。
鞋底的黑泥使劲碾压着傻柱的颧骨。
傻柱倒在烂泥里。
双手死死护着头，蜷缩成一团。
拳头和铁管子砸在身上，发出沉闷的“砰砰”声。
他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。
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。
他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透过胳膊的缝隙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，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木板。
那里。
秦淮茹正慌乱地拉扯着被撕破的旧棉袄。
手指哆嗦着，把崩飞的扣子胡乱塞进扣眼里。
她脸上带着惊恐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血的麻木。
傻柱的心在滴血。
他挨着打。
却固执地看着她。
他在等。
等他的“秦姐”喊一声住手。
等她跑过来，像以前一样，用那条带着雪花膏香味的手帕给他擦血。
可是。
没有。
秦淮茹系好扣子。
她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地上被群殴的傻柱。
只停留了半秒。
眼神里没有心疼，没有愧疚。
只有一种怕惹祸上身的慌乱。
她转身。
跪在泥水里。
双手颤抖着，捡起了刚才掉在地上的那半个白面馒头。
馒头沾满了黑灰和烂树叶。
她却像护着命根子一样，死死攥在手心里。
然后。
她站起身。
连看都没再看傻柱一眼。
头也不回地。
跌跌撞撞地朝着车间的方向跑去。
瘦削的背影，很快消失在小树林的拐角。
“砰！”
一根铁管子重重砸在傻柱的后脑勺上。
傻柱眼前一黑。
脑子里的那根弦，终于彻底断了。
他感觉不到身上的疼了。
只觉得冷。
冷得钻心刺骨。
比他当年在桥洞底下挨冻还要冷。
秦姐跑了。
拿着半个脏馒头，跑了。
连半句求情的话都没说。
他为了她，丢了食堂大厨的铁饭碗。
为了她，跟亲妹妹断绝了关系。
为了她，现在像条野狗一样趴在泥水里挨揍。
可她呢？
为了半个馒头，让郭大撇子这种垃圾随便摸。
看他挨打，连头都不回。
“打！接着打！这孙子命硬着呢！”
郭大撇子的骂声在耳边回荡。
傻柱的双手慢慢松开，不再护着头。
他趴在泥水里。
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。
他笑了。
笑得无声，嘴角扯开一个凄厉的弧度。
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和血水，蜿蜒流下。
这一刻，他心里的那个“秦姐”，死了。
死得透透的。
远处，小跨院的二楼阳台上。
贺镇山靠在实木栏杆旁。
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。
他看着厂区西南角发生的一切。
变态级的听力，让他把那边所有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喝了口茶。
深邃的眼底浮起一抹冰冷的嘲弄。
“这傻狗，终于醒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。
“可惜，醒得太晚了。骨髓都让人吸干了，才发现那是条毒蛇。”
他转身。
不再看那场闹剧。
皮靴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稳的响声。
走到门后，拿下挂着的黑风衣。
“大山。”
他冲着楼下喊了一声。
“备车。去趟废旧仓库，李副厂长的账本，该查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