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内,市井喧嚣沸反盈天,一派盛世升平模样。
深宫文华殿忠良惨死、权臣定策祸国的惊天变局,被死死封锁在九重宫墙之内,城外万千百姓一无所知。
时值正午,正是长安朱雀大街最热闹拥堵的时辰,沿街商铺林立、酒肆飘香。
往来商贾、游人百姓、仕族子弟络绎不绝,车马云集、人声鼎沸。
谁也料不到,这座繁华帝都,顷刻之间便要掀起血色风浪。
街边巷尾尽是嬉笑玩闹的市井烟火,可客栈之中的沈灵子三人,不敢有片刻停留。
沈灵子、林宪、杨大手三人早已火速收拾好全部行囊。
经历丞相府那场生死对峙,亲眼目睹王伯之、李嵩、周奎三人为一己私利,收受贿赂、勾结私利执意开启必败之战,沈灵子心中的危机感已经浓烈到了极致。
他太清楚王伯之的为人。
此人伪善阴毒、心胸狭隘、极好颜面,最记仇、擅长秋后算账。
今日自己不仅撞破了他所有龌龊勾当,揭穿了他祸国乱政的真面目,更是当着众人的面戳穿他的虚伪面具,坏了他的天大好事。
王伯之眼下被朝堂局势牵制,暂时无暇他顾,可一旦稳住朝局、敲定出兵国策,转头第一件事,必然是灭口追杀他。
迟则生变,一刻不能多留!
沈灵子眉眼紧绷,低声急喝:“快走!立刻出城!再耽搁片刻,我们就会困死长安!”
林宪听闻此话不敢迟疑。
杨大手全然听从安排。
三人背起简单行囊,匆匆冲出客栈,汇入汹涌人流,朝着正南城门方向快步疾行,一心只想尽快逃出这座即将风雨倾覆的长安城。
可正午时分的朱雀大街,人山人海、车马堵塞,堪称全城最拥堵之时。
入城采买的百姓、出城送货的商旅、闲逛游玩的世家子弟、穿梭往来的车马轿舆双向交织,整条大街挤得水泄不通。
人流层层叠叠,推搡拥挤,寸步难行。
三人心急如焚,恨不得拔足狂奔,却只能被迫跟着人潮缓慢挪动。
沈灵子不断伸手拨开身前人群,目光死死锁定远方巍峨的城门城楼,额头隐隐渗出冷汗。
近了,越来越近了。
巍峨的长安城门、青黑城墙、值守卫兵的身影已然清晰可见,只要踏出城门,便是海阔天空、逃出生天。
就在三人即将冲破闹市、抵达关口之际!
一阵狂暴急促、震彻长街的马蹄声,骤然从皇城方向狂飙碾压而来!
“哒哒哒!!”
铁蹄踏地,势如惊雷,瞬间压过整条街市的喧闹人声!
街上百姓尚未反应过来,只见数匹神骏黑马裹挟滚滚烟尘,疾驰破空而至。
马上骑士清一色身披精良铁甲、腰佩制式长刀、身姿挺拔、眼神冷厉,是京城府衙直属的精锐巡骑。
他们装备精良、气势肃杀,专司京城急务、缉拿重犯,权限极大。
骑士手持长鞭,一路疾驰狂奔,厉声暴喝响彻整条长街:
“通通闪开!公务急行!挡路者死!!”
凶悍凌厉的威压笼罩全场。
沿街百姓、摊贩、路人吓得魂飞魄散,尖叫着纷纷向街道两侧仓皇躲避。
原本拥堵到极致的长街,被硬生生清空出一条笔直通道。
沈灵子瞳孔骤缩,心中警铃炸响。
他低喝一声:“快躲!”
三人立刻紧贴街边墙体,敛息避让,不敢有半分阻拦。
一队精锐骑士速度快得骇人,裹挟漫天尘土,从三人身侧呼啸掠过,转瞬之间,便遥遥领前,率先冲到了长安城正门之下。
城门处,值守小吏与守门兵丁正按例查验往来行人、疏导车流人流,秩序井然。
忽见府衙精锐铁骑急驰而来,守门小吏心头一凛。
他不敢怠慢,连忙快步上前,躬身行礼,恭敬至极:“属下参见上官!”
为首骑士头领猛地勒紧马缰,骏马人立长嘶,稳稳定格在城门正中。
他左手紧握缰绳,右手高高举起一枚漆黑鎏金官令,目光凛冽如刀,居高临下,声如洪钟,当众厉喝传令:
“奉户部李大人密令!即刻封锁长安城门!封禁所有出入通道!严禁任何人、任何车马进出长安城!违者就地格杀!”
这道命令一出,全场瞬间死寂!
值守小吏脸色煞白,懵在原地。
长安立城数百年,乃是天下第一雄城、帝都腹地,安稳繁盛,从未有过白日封城、全城禁行的先例!
封城,唯有兵临城下、战乱破城的绝境才会启用!
小吏心神大乱,惶恐至极,脱口急问:“上官!小人想问一句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匈奴铁骑攻破潼关、就要杀到长安城下了?!”
“啪!!”
话音未落,一道凌厉长鞭破空抽下!
铁鞭带着劲风狠狠劈在小吏脸颊之上,撕开一道血肉模糊的血痕!
火辣辣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小吏惨叫一声,捂着脸颊痛得浑身颤抖,血水顺着指缝不断渗出。
马上骑士头领眼神狠厉,怒声呵斥:“大胆卑职!妄议军情、散播谣言!你安的是什么狼心狗肺!谁告诉你潼关失守?!潼关固若金汤、守军安然无恙!再敢妖言惑众,定斩不饶!”
小吏吓得魂飞魄散,跪地磕头不止,浑身颤抖:“小人该死!小人妄言!求上官恕罪!还请上官明示,为何白日紧急封城?!”
骑士头领居高临下,目光扫过城门内外惊恐的百姓行人,一字一顿,冰冷宣告:
“当朝太傅、帝师苏文渊!身受国恩、位居人极,却狼子野心、暗通匈奴,勾结北虏、泄露军机、通敌叛国!此次边关六镇失守、匈奴兵临潼关,全系此人卖国所致!”
“苏文渊罪证败露、畏罪自尽!陛下龙颜大怒,下旨彻查逆党!今日即刻关闭全城四门,封锁长安内外,严防苏家余孽、叛逆亲族潜逃!全城搜捕,诛灭苏氏三族!”
一句话落地,宛如惊雷炸在城门之前!
街边所有百姓、路人、商贩尽数瞠目结舌,满脸难以置信!
谁人不知苏文渊是两朝帝师、当世大儒、天下忠良表率?!
如今竟一日之间,沦为通敌叛国的逆臣贼子!
值守小吏吓得浑身冰凉,再不敢有半分迟疑,连滚带爬起身,转头对着身后兵丁疯狂嘶吼:
“快!快关门!!立刻落锁封城!!严守城门!!一人不得放出!!”
沉重无比的巨大青铁城门,在全城百姓惊恐骇然的目光中,伴随着刺耳的轴轮转动声,缓缓向内合拢。
轰隆隆!
厚重城门一点点下压、闭合,天光被缓缓截断,逃生通道一寸寸彻底封死。
不远处街边,沈灵子、林宪、杨大手三人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门彻底封禁。
只差片刻!
只差片刻他们便能逃出长安!
如今城门落锁、全城封禁,他们被困死在了这座即将掀起血色清算、战火滔天的乱世囚笼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