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众禁军士卒挨家挨户翻查搜掠，将三十余户民居从厅堂到卧房，从柴房到地窖，每一寸角落尽数翻遍。
屋中箱柜翻倒、被褥散乱、器物碎裂满地，家家户户被折腾得狼藉破败，满目疮痍。
可无论士兵如何凶狠搜查、厉声逼问，所有百姓的回答如出一辙。
人人面色惶恐、连连摆手摇头，口中反复哭诉不知情、未见过、不敢藏。
整条长街百余口百姓，无论老弱妇孺、青壮户主，尽数喊冤叫屈，言辞恳切，神情惊惧，无一户承认私藏逃犯，也无一人能提供半点关于苏家母女的踪迹线索。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苏家背负的是通敌叛国、诛灭三族的滔天重罪，寻常百姓身家微薄、无权无势，哪里敢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，私藏朝廷钦犯？
今夜封城大搜、刀兵横行，家家户户只求自保活命，避祸尚且不及，万万不敢沾染半分逆党干系。
一轮彻查下来，士兵们一无所获，只能空手折返。
他们纷纷回报李嵩，言说遍搜全屋、无一所获，街巷民居之内，并无苏家母女踪迹。
接连的徒劳搜查，彻底点燃了李嵩心中积压的怒火。
他本笃定苏家母女就近藏匿在这片街巷之中，如今翻遍全屋却毫无踪迹，一众百姓异口同声矢口否认。
这般整齐划一的口径，在他看来根本不是无辜清白，而是邻里串通、刻意抱团包庇，公然对抗朝廷政令、违抗他的命令。
盛怒之下，李嵩面色铁青，眼底戾气翻涌，当即冷声下令，命所有士兵即刻驱赶沿街全部住户。
无论老少尊卑、男女老少，尽数赶出宅院，统一集中羁押在空旷长街正中，不许一人遗漏、不许一人躲藏。
军令如山，士卒不敢耽搁，立刻分头行动。
粗暴的呵斥声、驱赶声再度响彻街巷，原本躲在家中瑟瑟发抖的百姓，被甲士们强行拖拽出门。
白发苍苍的老者、怀抱稚童的妇人、懵懂惊惧的孩童、惶恐不安的青壮，短短片刻，整条街巷的三十余户、一百余口人尽数被驱赶到长街中央，密密麻麻挤作一团。
他们衣衫凌乱、面色惨白，在冰冷夜色与林立刀兵之下，瑟瑟发抖、噤若寒蝉。
黑压压的人群伫立在空旷街面，四周皆是手持利刃、神情凶悍的禁军士兵。
冰冷的刀光映着一张张惶恐无助的平民面孔，压抑的肃杀之气笼罩全场，无人敢出声喧哗，只剩细碎的呼吸声与孩童压抑的啜泣声。
李嵩缓步从街口走入人群前方，一身官袍在夜风里微微飘动，身姿挺拔却满脸阴寒。
他轻咳一声，目光凌厉如刀，缓缓扫过全场惶恐百姓，声音狠狠砸在众人耳畔：“本大人奉陛下圣谕、丞相命令，全城缉拿通敌叛国的苏家逆眷！苏文渊卖国求荣、祸乱大夏，罪证确凿、死有余辜，其家眷皆是朝廷重罪钦犯！”
“你们这群市井小民，胆子倒是不小！竟敢抱团隐匿逆党、对抗官府、违抗国法！本大人心知肚明，苏文渊之妻、其女苏清瑶，定然藏在你们其中某一户人家之中！”
话音一顿，他放缓语气，抛出重磅利诱，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，传遍全场：“本大人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！即刻主动交出苏家母女者，既往不咎、一概免罪！本官额外赏赐黄金千两，世代安生、阖家无忧！”
“可若是执迷不悟、心存侥幸、刻意包庇，待到本官亲自查出，即刻按通敌同罪论处！株连满门、老少不留，尽数问斩！”
千两黄金的重赏一出，全场百姓瞬间掀起一阵细碎的窃窃私语。
人群之中不少人面露动容、眼神异动，忍不住低声议论，眼底生出几分贪念与动摇。
千两黄金，足以让寻常百姓几代衣食无忧、改换门庭，乃是天大的诱惑。
可绝大多数百姓自始至终未曾见过苏家母女，根本无从交人，只能满脸苦涩、连连摇头，心中只剩无尽惶恐与冤屈。
纵有重赏在前，他们也只能徒叹奈何，根本拿不出任何线索，茫然伫立在人群之中。
所有人的神情、反应尽数落入李嵩眼底。
他静静审视全场，目光锐利毒辣，逐一扫过一张张或惶恐、或动容、或茫然的面孔，默默对比、细细甄别。
人群之中，大多数人要么惊惧张望、低声议论，要么面露艳羡、心生动摇，神色皆符合寻常百姓面对重赏与酷刑的正常反应。
唯独最偏僻的角落，一对中年夫妇格格不入，显得异常诡异。
不同于旁人的慌乱躁动、议论纷纷，这对夫妻自始至终垂着头、沉默不语，脊背僵硬、身躯微颤。
两人紧紧挨着彼此，全程不敢抬头张望，也不敢与人交谈，死寂沉默的姿态，在喧闹动摇的人群中格外扎眼。
旁人或惧刑、或贪赏、或茫然，唯有他们二人，只剩深入骨髓的惶恐与心虚，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，竭力想要隐身在人群之中，不被任何人注意。
李嵩阅人无数、心机深沉，最擅长察言观色、拿捏人心。
一眼之下，他便断定，这对夫妇绝对有问题！
这夫妻二人的沉默、僵硬、躲闪，是藏了祸事、心虚的刻意伪装，是心中藏着惊天秘密，才不敢露头、不敢言语。
李嵩眼眸骤然一眯，寒光乍现，抬手指向角落夫妇，厉声喝问：“你！角落里那名男子，报上名来！”
被当众点名，那中年男子浑身猛地一颤，双腿一软，脸色惨白如纸，血色尽褪。
他喉头滚动，艰难吞咽着唾沫，整个人吓得浑身僵硬，半晌才颤巍巍出声，声音抖得不成腔调：“小……小人……小人名叫刘刚……”
“过来！”李嵩语气冷硬，不带半分温度。
刘刚双腿发软、步履踉跄，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，抖着身子一步步挪出人群。
他走到李嵩面前，“噗通”一声双膝跪地，狠狠磕了一个响头，浑身止不住发抖，不敢有半分抬头直视的勇气。
“站起来回话。”李嵩淡淡开口。
刘刚不敢违逆，战战兢兢撑着地面起身，头颅死死低垂，视线钉在地面之上，浑身紧绷如弦。
李嵩缓步上前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动作看似温和，力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，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：“本官观你神色异常。在场众人，听闻千两黄金重赏，皆有心动议论、面露向往，唯独你夫妇二人心不在焉、沉默不语，神色惶恐至极，全然不像无辜之人。”
“你老实交代，是不是知晓苏家母女的下落？是不是你二人私藏了朝廷逆眷？”
刘刚闻言浑身剧烈颤抖，拼命摇头辩驳，语气慌乱又急切：“大人冤枉！小人不知！小人真的不知！小人从未见过什么苏家母女，与太傅府无半点瓜葛，万万不敢私藏朝廷钦犯！求大人明察！小人一家安分守己，绝无半分忤逆之心！”
他慌乱急切的辩解，破绽百出，越是极力否认，越是暴露心中有鬼。
李嵩心中早已笃定答案，看着眼前瑟瑟发抖、强行狡辩的平头百姓，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嘲讽。
他太清楚这些底层百姓的心态，胆小懦弱、惜命怕事，藏了祸事便方寸大乱，嘴上强行嘴硬，神色却早已出卖一切。
对付这种心存侥幸、拒不认罪的小民，软言询问毫无用处，唯有雷霆手段，方能逼出真相。
李嵩不再与他废话，微微侧头，凑近身旁两名身材魁梧、面色冷厉的禁军耳侧，压低声音快速耳语几句。
两名士兵听完心领神会，当即重重点头，眼神变得凶狠凌厉。
他们立刻踏步上前，朝着瑟瑟发抖、惊魂未定的刘刚夫妇步步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