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灵子面上满是惶恐与局促：“春桃姑娘，你实在是太过紧张了。我就是个刚入府的粗笨杂役，安分做工尚且唯恐出错，哪里敢有半分旁的心思，更别提去冒犯小姐了。”
“我纯粹是因为初来乍到，不熟悉情况。府中院落纵横交错，路径繁杂，我生怕一时不慎走错路，误闯了贵人居所。真要是冲撞了小姐，别说是这份差事保不住，怕是连性命都要搭进去，我可不敢冒这样的风险。”
“所以我才想问一问小姐的住处，以防出现岔头。”
春桃细细打量着他的神情，见他神色真切，不似有诈，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。
她脸上重新浮起笑意：“原来是这么回事，我还当你别有图谋呢。你是想摸清小姐住的位置，免得无心闯祸，对吧？”
“正是。”沈灵子连连点头，语气愈发恳切，“这可不是小事，一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罪过。进府之前我就听闻，王小姐是丞相大人的心肝宝贝，全府上下谁都不敢轻易冒犯，我自然更是谨小慎微。”
“算你机灵，懂得谨守本分，做下人本就该有这样的眼力见。”春桃赞许地点了点头，随即左右快速扫视一圈，确认周遭的下人或是回房休憩，或是四散走动，近处并无管事与巡逻护卫，便抬手拉着沈灵子走到主路边。
她抬手指向府邸深处。
那片区域竹林掩映，繁花簇簇，微风拂过，缕缕清幽的花香顺着风势飘来，沁人心脾。
“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，数上一百五十步，然后向左转弯。拐过去就能看见一方小巧的花园，园边立着一座凉亭，绕过凉亭之后的那座院落，就是小姐的住处了。那里景致最好，也是整个后院看管最严的地方。”
叮嘱完路线，春桃又正色提醒：“切记，没有小姐传唤，没有管家的指派，万万不可私自靠近院落。尤其是如今这个节骨眼上，更要避得远远的。”
沈灵子故作不解，顺势追问：“如今小姐那里是有什么忌讳吗？”
春桃压低了声音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：“说来也是小姐命苦。前两天她惹得丞相大发雷霆，丞相一怒之下便罚她闭门思过，如今她居住的整座院落都被看管起来，寻常人连院门都靠近不得。你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凑上前，免得平白惹祸上身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，我记下了，多谢姑娘特意提点。”沈灵子心中了然，这和自己此前的猜测完全吻合。
当初王凝芷和自己撞见王伯之的阴谋，这位奸相心存忌惮又恼恨女儿忤逆，这才将她软禁在院落之中。
白日里守卫森严，想要与她相见想来难如登天，唯有等到入夜之后，府中戒备稍稍松懈，才有可乘之机。
他对着春桃拱手道谢，态度恭谨“谢谢姑娘了，告诉了我府中好多的规矩。”
春桃揉了揉眼角，打了个浅浅的哈欠，午后倦意涌了上来：“该说的我都跟你讲明白了，你自己多留神。快去歇歇吧，午后还有不少活计要做呢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沈灵子应声作答，两人就此分开。
待春桃的身影消失在侍女居住的院落转角，沈灵子立刻走到林宪身旁，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对方的衣袖，低声道：“走，咱们找个安静地方落脚。王凝芷的住处我已经打听清楚了，白日守卫严密，我们暂且按兵不动，等到夜里，再伺机过去见她。”
“全听姐夫安排。”林宪当即点头应下。
二人不敢贸然走进下人卧房，一来房间里人员混杂，彼此互不相识，容易暴露身份；
二来他们也分不清众人的床位，胡乱闯入会引人猜疑。
一番打量后，两人索性走到府墙内侧的背光阴影处。
此处被高墙与花木遮挡，鲜有人途经，阴凉又隐蔽。
连日奔波加上方才一番周旋，两人也着实疲惫，便背靠着冰冷的青砖墙，微微阖上双眼小憩。
周遭偶尔传来下人走动的说笑声、远处侍卫巡夜的脚步声。
两人不敢深睡，只是浅眠养神，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，静静等待夜幕降临，等待那唯一能够潜入院落、求取出城名帖的时机。
日头渐渐向西偏移，金色的光影在地面缓缓移动，整座丞相府维持着表面的平静。
可墙根下的两人心中都清楚，一场关乎众人生路的行动，即将在夜色笼罩之后正式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