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灵子又陪着老者闲聊了几句家常，见气氛融洽，便顺势转入正题，语气诚恳地开口：“老人家，我们一行人进城仓促，家母与舍妹身上衣衫单薄又破旧。”
“如今天色已晚，城中店铺尽数关门，根本寻不到地方置办衣物。不知您家中可有闲置的旧衣裳，能不能暂且借我们两件？”
说话间，他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约莫一两重的银子，递到老者面前，“这点碎银就当是置办衣物的酬劳，还望老伯成全。”
老者见状摆手推拒：“使不得，万万使不得！不过是几件旧衣服罢了，哪能收你的银钱。”
他稍作思索，接着说道，“我女儿未出阁时，倒是留了几身布裙在家。只是我们家境贫寒，料子普通，比不上成衣铺的精致衣裳，你们若是不嫌弃，只管拿去穿。”
沈灵子面露笑意：“不嫌弃，能有衣物蔽体御寒，我们已然感激不尽。”
“那你们暂且等候。”老者说着转身走入里屋，片刻后，手里捧着两件素色布裙走了出来。
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清瑶母女的身形，笑着说道：“尺寸应当合身，这些衣裳平日里我们都浆洗过，干干净净的，你们放心穿戴。”
苏清瑶上前接过布裙，对着老者微微屈膝行礼，轻声道谢。
老者抬手指了指屋内：“你们娘俩进屋换衣裳吧。”
苏清瑶扶着母亲，转头看向沈灵子。
沈灵子对着二人轻轻点头，示意她们安心前去。
母女二人这才移步走进屋内，掩上房门更换衣衫。
没过多久，房门再次打开，苏清瑶母女走了出来。
她们身上华贵但有些破烂的衣饰已然换下，此刻穿着粗布衣裙，模样全然变了一番。
苏夫人神色憔悴，换上布衣之后，俨然和寻常市井里操劳半生的农妇别无二致，毫无显眼之处。
可苏清瑶生得容貌秀丽、身段出众，纵使裹在朴素的布衣之中，依旧难掩清丽姿容，走在街巷里格外惹眼。
沈灵子见状，上前一步拉住苏清瑶的手腕，低声道：“你随我过来。”
苏清瑶没有多问，乖乖任由他牵着，一同走到灶台旁边。
沈灵子伸手在灶台内壁抹了一把，掌心沾了厚厚的锅底黑灰，双手轻轻揉搓开来。
“把眼睛闭上。”
苏清瑶依言合上双眼。
沈灵子抬手，将带着烟火气与灰土味的锅底灰，小心翼翼地轻拍在她的脸颊、额头与下颌处。
刺鼻的烟火味扑面而来，苏清瑶忍不住轻咳两声。
她下意识睁开了眼睛，满脸疑惑地问道：“沈公子，您这是在做什么？”
沈灵子一边继续动手，一边笑着解释：“你长得太漂亮了，走到哪里都如同夜中明珠，太过扎眼。咱们接下来要进相府，人多眼杂，必须把你容貌遮掩一番，免得引人注意，坏了大事。”
苏清瑶眨了眨眼睛，又羞又窘：“沈公子这般说辞，究竟是夸赞我，还是打趣我呢？”
沈灵子朗声一笑，答道：“自然是真心夸赞。”
片刻后，妆容便已打理妥当。
他拉着苏清瑶走到杨大手与林宪面前，开口问道：“你们两个瞧瞧，如今还能认出苏姑娘吗？”
杨大手凑上前左右端详半晌，挠着头哈哈大笑：“认不出喽！脸上黑乎乎一片，看着比我还黑，谁能想到是位俊俏姑娘。”
话音落下，几人皆是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一番打趣过后，众人收敛神色。
沈灵子对着老者深深拱手作揖：“多谢老伯慷慨相助，天色不早了，我们还要赶路，就此别过，不再叨扰。”
老者摆了摆手：“行路在外本就不易，些许小事不必放在心上，一路保重。”
沈灵子收起母女二人换下的旧衣裳，妥善揣好，随后带领众人辞别两位老人，重新走入夜色笼罩的长街。
五人脚步沉稳地朝着丞相府的方向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