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人沿着回廊快步前行，不多时便抵达了王凝芷居住的院落之外。
此刻院落前方灯火通明，数盏灯笼悬于廊下，暖黄的光线将整片空地照得一览无余，全然没有深夜该有的沉寂。
三辆装饰精致的豪华马车整齐排列在院门前，车厢用料考究，帘幔绣着雅致纹样，一看便知是相府专供主子出行的座驾。
马车两侧分列着上百名精锐士卒，众人皆是披甲执械，身形挺拔，神情肃穆，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，戒备姿态十足。
车队最前方还立着两匹神骏的高头大马，两名骑士端坐马背，手中握着长鞭，显然是负责前路开道、清场引路的人手。
春桃正忙碌地穿梭在院落与中间那辆主马车之间，来回搬运着出行物件。
叠得整整齐齐的贴身衣物、盛放点心茶水的食盒、软垫与摆件一样样被有序搬进车厢，皆是王凝芷此番前往青云观还愿所需的随身物品。
车队末尾，站着此前王凝芷亲自挑选的随行下人，众人垂手而立，安静等候出发指令。
所有人都已准备就绪，整支出行队伍声势浩大，只待王凝芷到场便可即刻动身。
王凝芷独自站在院门口，时不时抬眼望向回廊尽头，脚步不自觉地来回挪动，眉宇间带着几分焦灼。
沈灵子若是无法顺利归来，此番还愿之行便失去了意义，之前一番筹划也都会付诸东流。
她满心挂念，只盼着对方能尽快现身。
就在她望眼欲穿之际，沈灵子带着苏清瑶母女、杨大手与林宪四人匆匆赶了过来，脚步急促，看得出一路行来颇为匆忙。
王凝芷见到几人的身影，眼中瞬间亮起光彩，之前的焦躁一扫而空。
她连忙抬手朝着沈灵子用力招手，出声催促道：“快些过来！你们去了许久，究竟是去做什么了？我一直在此等候消息，心里实在焦急不已。”
沈灵子快步走到她面前，微微躬身行礼，语气带着几分歉意：“小姐恕罪。深夜街巷难行，加上四处找寻灵草耗费了不少功夫，故而回来晚了。所幸不负所托，总算找到了您需要的那株灵草。”
说完，他伸手从苏清瑶手中接过那株充当灵药的野草，故作郑重地捧到王凝芷面前。“小姐您请看，这便是还愿仪式里必不可少的灵草。”
王凝芷歪着脑袋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普通的野草，乖巧的模样衬得她多了几分娇憨。
看了片刻，她再也忍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轻笑出声。
这突如其来的笑声，让一旁的李管家、随行侍卫与下人们皆是满脸诧异，纷纷转头看向她，不知小姐为何突然发笑。
王凝芷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，连忙抿紧嘴唇收敛笑意，端起主子的仪态，清了清嗓子说道：“嗯，差事办得不错，有心了，本小姐重重有赏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抬手从发髻上取下一支雕琢精美的发钗，递向沈灵子：“这支发钗赏你。”
“多谢小姐厚赏。”沈灵子双手恭恭敬敬接过发钗，随后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，小心翼翼地将发钗包裹妥当，收进怀中。
他举止稳妥细致，看在王凝芷眼中，心中越发满意。
平复好心情后，王凝芷的目光缓缓扫过沈灵子身后的三人，落在苏清瑶母女和杨大手身上，开口询问：“这三位又是何人？”
沈灵子从容上前，将之前对守卫的说辞再度复述一遍：“回小姐，他们便是城西药材铺的掌柜一家三口。这株灵草养护条件苛刻，每日浇水、照看都有讲究，片刻离不得专人打理。”
“相府之中无人精通此道，我只好请他们一同入府，一路随行照料灵草，若是少了他们，这株灵草用不了多久便会枯萎。”
王凝芷心中了然，看透了沈灵子的用意。
她清楚沈灵子从借寻找灵药为由申领通行令牌，再到如今将这三人一并带入府中。
沈灵子的目的就是要借着自己出城还愿的机会，让这三人混在队伍里一同离开相府，离开长安城。
她不动声色，面上不露分毫端倪，目光落在三人身上，暗自打量起来。
王凝芷心中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，能让沈灵子如此大费周章地布局相助。
杨大手她是打过交道的，看到他王凝芷并不意外。
可当视线落到苏清瑶脸上时，王凝芷不由得微微一怔。
眼前女子身着粗布衣裙，脸上涂抹着厚厚的锅底灰，肤色显得黝黑粗糙。
可那双眼睛澄澈明亮，顾盼之间的神态，还有眉宇间流露的气韵，总让她觉得莫名熟悉，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。
她下意识抬手摸着下巴，缓步凑上前，想要凑近看得更仔细一些。
苏清瑶本就心中惶恐，见王凝芷径直朝自己走来，顿时吓得心脏狂跳，慌忙低下头，不敢与她对视，身子也微微紧绷起来。
王凝芷还想再上前细看，一旁的沈灵子察觉到危险，立刻快步上前一步，不动声色地打断了她的动作，出声提醒：“小姐，夜色已经很深了，出城还愿一事不宜耽搁，咱们是不是该启程了？”
被他这么一提醒，王凝芷才回过神来。
她轻咳两声掩饰方才的失态，不再纠结苏清瑶的样貌，抬手指了指苏清瑶母女，吩咐道：“你们二人随我乘坐中间的主马车，一路上用心照料这株灵草，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。这可是我此次还愿最为重要的贡品。”
苏清瑶紧紧握着手中的野草，连忙躬身应声：“是。”
春桃走上前来，细心搀扶着王凝芷登上马车，苏清瑶与母亲紧随其后，也低头钻进车厢。
春桃安排妥当，正打算抬脚上车随行伺候，却被王凝芷出声拦下。
“春桃，你就别跟着我了。”王凝芷掀开车帘说道，“你去和李管家一同乘坐最前方的马车，负责在前引路开道。有她们二人在车厢内伺候我，已然足够。”
春桃面露担忧，迟疑着劝道：“小姐，这二人看着像是寻常乡野之人，粗手粗脚的，真的能好好伺候您吗？万一有什么疏漏……”
王凝芷淡淡一笑，语气笃定：“无妨，我信得过她们。你只管按我的吩咐去前面引路便是。”
春桃见小姐态度坚决，不再多言，躬身领命，转身走向头一辆马车。
至此，人员尽数安排妥当。
沈灵子、杨大手、林宪与其余随行下人各就其位。
百名护卫列队护在车队两侧，开路骑士勒紧马缰，长鞭虚扬。
整支队伍整装完毕，只待一声令下，便可驶出相府，向着城外的青云观进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