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衣男人摇摇头，手里的折扇轻轻敲着桌面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：“那些尚书大人，还有……”
他说着，忽然抬起手，食指朝上指了指，那意思再明显不过，是指尚书之上的更高官职。
“那些大人物的家属，据我所知，现在还没有回来，都还在南边观望呢。”
旁边一人皱起眉，满脸不理解：“还观望什么呀？现在潼关的局势不是已经稳定了吗？不抓紧回来，在外面多待一日，那可就多一分风险啊！”
粉衣男人嗤笑一声，放下折扇，瞥了那人一眼：“你懂什么？咱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，顶多算是重于鸿毛，可人家那些大人物的身家性命，那是重于泰山的，岂能跟咱们相提并论？他们行事，自然要格外小心。再说了……”
他忽然压低声音，凑近了桌子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讳莫如深，“人家家里的家产，是那么好挪动的？就说那刘尚书一家，当初往南逃的时候，光是护送的士卒，就动用了三千人！”
“三千士卒？！”
这话一出，满桌的人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其中一人失声说道：“好家伙！当初潼关危急，朝廷从兵部调兵，磨磨蹭蹭半天都凑不齐三千人支援前线，他刘尚书搬个家，倒是能动用三千士卒？这说出去谁信啊！”
粉衣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几乎是贴着桌子在说话，生怕被旁人听了去：“这有什么不信的？他那满屋子的金银珠宝、古玩字画，还有那些田产地契，没有足够的人手，根本运不走！而且听说，他还调用了朝廷的军马，专门用来驮运那些值钱的东西。”
“我的天！”旁边的人惊叹连连，脸上满是艳羡与震惊，“这得是多大的一份产业啊！怪不得他们不敢轻易挪动，这要是在路上出点差错，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！”
粉衣男人点点头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慢悠悠地说道：“可不是嘛！咱们这些小家小户的，百十号人就能把家搬完，人家那种钟鸣鼎食的大家大业，岂是轻易能动的？”
“他们当时打定了主意往南走，现在长安局势虽然暂时稳定，可他们依旧不敢轻易回来。谁知道明天潼关会不会再起变数？谁知道匈奴人会不会卷土重来？”
“依我看，他们非得等到形势完全明朗，甚至等到咱们大夏将这支匈奴骑兵尽数消灭于潼关之下，斩草除根之后，才敢带着家眷回来。”
桌上的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，脸上露出认同的神色：“是这个道理，谨慎一点总是好的，毕竟身家性命都在里头呢！”
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，话语里满是对那些大人物的揣测与感慨。
沈灵子坐在角落，端着茶杯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，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。
他低头抿了一口茶，心里暗自消化着这些信息。
原来，不光是那些守土有责的郡守县令，在匈奴南下时弃城而逃，就连长安朝堂之上的这些高官也不例外。
他们虽然碍于身份不敢轻易离开朝廷，那样会被追究重罪。
可他们的家眷，却早已经悄悄金蝉脱壳，逃到了南边。
看来，这长安的局势，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，甚至隐隐有几分欣欣向荣的气象，可实际上，底下早已是暗流涌动，人心惶惶。
又听了一会儿，那桌人的话题渐渐跑偏，从朝堂局势转到了长安城里的风月场所，什么绿柳楼新来的歌妓容貌倾城，什么红袖坊的姑娘身段娇软，言语间满是轻佻与狎昵。
沈灵子听得眉头微皱，这些已经是无用的信息了。
他招了招手，喊来小二，让掌柜的把这顿饭钱记在住宿的账上。
毕竟住店时已经押了银子，掌柜的自然满口答应。
结完账，三人起身走出醉仙楼，打算在长安城里逛一逛。
此时的长安城，正是午后最热闹的时候。
宽阔的街道上，车水马龙，行人如织。
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，绸缎庄里挂着五颜六色的绫罗绸缎，首饰铺的橱窗里摆着珠光宝气的钗环玉佩。
粮行门口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，还有那些卖糖葫芦、捏面人的小贩，沿街吆喝着，引得一群孩子围在身边。
沈灵子边走边看，忽然想起了王凝芷，便向路边一个摆摊的老者打听：“老人家，敢问王丞相的府邸在何处？”
王丞相乃是当朝首辅，他的府邸在长安城自然是人尽皆知。
老者放下手里的活计，笑呵呵地朝着前方指了指：“往前直走，过了两条街，看到那座最气派的朱漆大门，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的，就是王家府邸了！”
沈灵子连忙拱手道谢，带着林宪和杨大手，按照老者指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，一座巍峨气派的府邸便出现在眼前。
那府邸坐北朝南，占地极广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朱红的大门足有两丈多高，门上钉着一排排碗口大的鎏金铜钉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门楣之上，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，上书“丞相府”三个大字，笔力雄浑，气势磅礴，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。
大门两侧，各蹲着一尊一人多高的青石狮子，狮子怒目圆睁，鬃毛飞扬，爪子下踩着绣球，姿态威猛，镇宅护院，透着一股威严庄重的气势。
府门两侧，站着数名身披锦袍的护卫，个个身姿挺拔，目光锐利，腰间佩着长刀，一看就不是寻常的看家护院。
不时有身着华服的官员或世家子弟，手持拜帖，在护卫的引领下走进府门，往来皆是权贵，气派非凡。
沈灵子站在街对面，远远地望着这座丞相府，心里暗自感慨。
果然是当朝首辅的府邸，这份排场，这份气势，确实非比寻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