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灵子看着王凝芷满脸心事、郁郁沉闷的模样，不想再继续谈论改朝换代、乱世倾覆这些太过沉重压抑的话题。
他心里清楚，王凝芷肩上压着太多重担。
身为朝廷巡防使，她孤身出长安、奔走关中，一心想要挽救大夏、保全苍生，日夜劳心费神，本就压力巨大。
若是再继续掰扯王朝覆灭的大道理，只会让她更加难受、更加煎熬。
于是沈灵子主动收住话头，抬手从随身的行囊里摸出一点干粮，掰下一小块松软的饼食，递到王凝芷面前，语气温和轻松。
“王姑娘，别说那些烦心事了，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。”
王凝芷沉默地点了点头，伸手接过干粮，小口小口吃了两口，压下心中纷乱的情绪。
吃完之后，她也不见外，直接伸手解下沈灵子腰间挂着的牛皮水壶，仰头喝了两口清水润喉。
缓过情绪，她抬眼看向沈灵子，眉眼间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满和别扭。
“你老是这样。”
沈灵子一愣：“我怎么了？”
王凝芷撅了撅嘴，小声抱怨道：“你每次见了我，不是叫我王姑娘，就是叫我王小姐，听得我特别生分。”
沈灵子忍不住有些好笑，看着她娇嗔的模样：“那我不这么叫你，该叫你什么？我一直都是这么称呼你的。不应该吗？”
“当然不应该！”王凝芷耳尖微微泛红，垂着眸子，声音细若蚊蚋，“你都……你都对我那样了，你还叫得这么客套生疏，听着别扭得很。”
“咱们……咱们不应该更加的亲密一点吗？起码称呼上能让人听得出关系不一般。”
沈灵子故意逗她，微微挑眉：“我对你哪样了？我怎么不记得了？”
这话一出，王凝芷脸颊更红，头埋得更低，整个人羞怯得不行，轻轻咬着唇道：“你自己心里清楚！还非要我说出来！”
看着她满脸娇羞、无处躲藏的模样，沈灵子心头一软，悄悄伸出手，一把握住了她细嫩柔软的小手。
王凝芷身子本能地轻轻一挣，下意识想要抽回手掌。
可手被沈灵子稳稳攥住，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。
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，最后也便乖乖认命，不再乱动，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。
沈灵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滑嫩的掌心，语气带着几分温柔打趣：“你凭什么嫌我叫得生分？你不也一样？昨天夜里你明明叫我沈郎，叫得顺口又亲密，怎么现在一口一个沈公子的，也跟我生分起来了？”
被他戳破心事，王凝芷整张脸爆红一片，羞涩得快要抬不起头，慌忙解释。
“那不一样！昨天是昨天！昨天的夜色氛围太好，我一时情之所至，才那么叫你的。现在大白天、清清楚楚的，我哪里还叫得出口，太羞人了。”
沈灵子看得心头发笑，爽朗出声：“好好好，不逗你了。那你想让我怎么叫你，我以后就怎么叫你，都听你的。”
王凝芷沉默思索了许久，抬起湿漉漉的眼眸，认真看着他：“我爹平日里都是叫我芷儿的，以后……你也这么叫我吧。”
“好。”沈灵子立刻应声，语气温柔真挚，“芷儿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，亲昵自然，瞬间拉近了两人所有距离。
王凝芷心头一甜，轻轻点头，随后将手里的水壶递回给他：“你也喝口水吧，一路赶路肯定累了。”
沈灵子接过水壶，低头看了看壶口，鼻尖轻轻凑近闻了闻，上面还残留着她唇间淡淡的清香。
王凝芷看见他这个小动作，又羞又气，伸手轻轻掐了他胳膊一下，嗔道：“流氓！你乱闻什么呢！”
沈灵子只是淡淡一笑，仰头对着壶口喝了两口清水，心底一片温润安宁。
在众人山脚休息的这段时间里，另一边的天门关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林宪一路快马加鞭，按照沈灵子的吩咐，顺利赶回了关隘。
守关将士认得他的身份，见他归来，立刻打开关门放行。
此刻的天门关城头，早已按照沈灵子先前的部署，高高竖起了一面巨大的黑色大旗。
旗面上绣着四个苍劲醒目的大字。
安民伐罪。
旗帜迎风烈烈作响，霸气凛然，震慑四方。
关隘门前的空地上，早早围聚了一大批逃难过来的流民。
这些百姓都是饱受战乱、流离失所，一路颠沛流离逃到此处，饥寒交迫、无家可归，只能在关前徘徊观望。
守关的士兵遵照军令，在关门口支起一口巨大铁锅，日日熬煮浓稠稀饭，专门用来赈济逃难的流民。
热气腾腾的白粥香气四散飘开，饥饿多日的流民见状，瞬间红了眼，如同疯了一般纷纷涌上前，争先恐后哄抢粥食，场面一度十分混乱。
维持秩序的将士连忙高声呼喊安抚众人：“大家不要抢！今天的施粥只是暂且给大家垫垫肚子！若是你们想要日日饱饭、安稳落脚、有屋可住、有地可种，就留在我们关内！”
“我家主公体恤流民，收容所有逃难百姓，给大家活路，让大家好好的活下去，绝不苛待你们！”
饥寒交迫的流民本就走投无路，听闻此话，又有热粥充饥，哪里还有半点犹豫。
吃饱喝足之后，所有人成群结队的朝着关内涌入，只想在这里求得一线安稳生机。
花云此刻正亲自坐镇关前，带着一众官吏士卒忙碌不停，专门负责流民的登记造册工作。
所有流民排队有序登记，挨个登记姓名、年龄、籍贯、家中亲属、过往身世，信息记录得清清楚楚、一丝不苟。
短短一上午的时间，前来投奔、愿意落户关内的流民，就足足突破了八百余人。
正当花云有条不紊安排各项事务、安抚流民秩序之时，看到远处林宪策马归来。
他立刻放下手中活计，将手头登记工作全权交给身旁的花月打理，自己快步上前迎了上去。
两人碰面，林宪没有半点多余寒暄，直接开口传达沈灵子的军令。
“花将军，我姐夫有令，命你即刻点齐三千精锐，整顿兵马、备齐甲械粮草，整军出发，火速前往东边山道汇合，不得延误片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