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，塞外晚风呼啸而过，吹动匈奴大营连绵的毡帐猎猎作响。
连日围困长安，大军诸事顺遂，战局尽在掌握，呼衍烈连日操劳，身心也略有疲惫。
夜色渐深，营中灯火渐次稀疏，大部分将士早已归帐休整。
呼衍烈褪去大半战甲，正准备卧榻歇息，卸下一身疲惫，安度一夜。
就在此时，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一名贴身近侍快步掀帘而入，躬身跪地，语气急促恭敬：“报！启禀大可汗！长安城内，再次派出使臣抵达大营门外，求见可汗！”
刚刚松弛下来的呼衍烈闻言，动作一顿，微微抬起眼皮，打了个慵懒的哈欠，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与诧异。
“又来人了？”
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，似是觉得颇为好笑。
“前番李嵩刚被我当众斩首，头颅掷于城下，血淋淋的下场全城皆知。刚刚杀了他们的议和使臣，震慑全城，这才过去多久，竟然还有不怕死的敢主动前来我匈奴大营？”
呼衍烈心中满是玩味，微微坐直身子，淡然开口询问：“此次前来，来了多少人马？阵势如何？”
近侍立刻俯首据实禀报：“回可汗，此番来人人数极少，仪仗简陋，远不如上次李嵩声势浩大。”
“只是队伍之后，尾随五辆大车，车箱密闭，层层遮盖，看负重与轮痕来看，车上满载重物，应该是满满五大车金银财宝、珍贵器物！”
“哦？！”
听到五车珍宝四字，呼衍烈瞬间睡意全无，原本慵懒倦怠的神色一扫而空，双眼骤然亮起精光，精神瞬间抖擞。
他心中瞬间了然一切，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。
他太清楚长安城如今的处境了。
粮草断绝、水源枯竭、军心溃散、民心动荡，经李嵩卖国丑闻一闹，朝堂崩塌、人心尽失，早已是山穷水尽、油尽灯枯的绝境。
先前李嵩前来，是心怀鬼胎、投机卖国，妄图私卖江山换取富贵，属于个人贪念作祟。
但今夜不同。
连夜遣使、轻车简从，不带威势、只携重宝，足足五车国库珍藏，这般姿态，绝不是私人投机交易，而是朝堂走投无路、彻底服软的表现。
呼衍烈一边抬手示意侍从上前为自己重新穿戴整齐战甲、整理衣冠，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。
看来，长安城是真的撑不住了。
这次来人，绝不会再出现李嵩那般心怀侥幸、投机取巧、妄图欺瞒博弈的情况。绝境之下，对方再也没有半分周旋的底气，更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。
自己日夜期盼、心心念念的大好消息，终于来了。
他想要长安坚城，想要关中沃土，想要入主中原、俯瞰天下，想要坐上中原帝王的宝座，成就一代大漠雄主、天下共主的霸业。
围困多日、步步紧逼、攻心伐谋，今日，终于等到大夏低头、献城归降的这一刻！
整理好衣甲仪容，呼衍烈端坐帅位，神色沉稳威严，带着掌控全局的霸主气度，沉声吩咐：“让他入帐觐见！”
“是！”
近侍领命退去。
片刻之后，身形谦卑、神色惶恐的张文远，被侍卫引着一步步走入威严肃杀的主帅大帐。
相比于此前嚣张投机、心存妄想的李嵩，张文远全然是另一番姿态。
他深知大夏已然穷途末路、大势已去，自己身为降使，身负重命，代表的是残破绝望的大夏朝堂，没有丝毫底气，更无半分傲气。
一踏入帅帐，直面高坐王座、气势磅礴、满身霸主威仪的呼衍烈，以及帐内林立、煞气逼人的匈奴将士，张文远双腿一软，没有半分迟疑，立刻双膝跪地，姿态极尽卑微恭敬，俯首叩拜。
“罪臣、大夏太常少卿张文远，拜见大可汗！可汗神威盖世，威震九州！”
呼衍烈居高临下，淡然俯视跪地恭顺的张文远，心中满是得意笃定，缓缓开口，声线沉稳威严：“你叫张文远？身居何职，品阶几何？”
张文远不敢抬头，始终跪地俯首，恭恭敬敬如实回禀：“回禀大可汗，罪臣任职大夏太常少卿，官居正五品，掌朝堂礼仪外交诸事。”
“嗯。”
呼衍烈微微颔首，神色淡然：“五品少卿，官职品阶，远不如先前的户部尚书李嵩。”
张文远连忙陪着小心，满脸惶恐谦卑，顺势接话，语气恭敬至极：“大可汗明鉴！罪臣官职、权势，确实远不如李嵩。”
“但李嵩那家伙前来，空口白话、心怀鬼胎，只靠一张利嘴妄图投机牟利、欺瞒可汗！”
“而罪臣今日前来，不带虚言、不耍心机，特意带来满满五大车国库金银珍宝、绝世重宝，尽数前来孝敬大可汗，略表大夏君臣诚心，还望大可汗笑纳！”
这番话说得恳切懂事，分寸拿捏恰到好处。
呼衍烈闻言微微点头，神色稍缓，淡淡开口：“如此，那本汗便多谢你的厚礼了。”
随即他目光一凝，带着几分审视与威压，似笑非笑问道：“既然带来重宝前来，诚意满满，那你今日前来，是打算将这残破的长安城，卖一个什么价钱？”
张文远闻言浑身一颤，连忙伏地叩首，惶恐摆手，语气急切恭敬：“不敢！罪臣万万不敢有半分讨价还价之心！”
“如今大势已定，天意在可汗！我大夏丞相与当今陛下，深知不敌天威，体恤城中数十万军民疾苦，不愿再让百姓受战火屠戮、将士白白殒命！”
“故而特派罪臣前来，诚心诚意与大可汗商议开城归降事宜，大夏举国臣服，绝不敢有半点私心、半点议价！”
“投降？”
听到这两个期盼已久的字，呼衍烈双眼骤然一亮，眉宇之间尽是喜色，胸中霸业豪情激荡开来。
“好！好一个投降！”
他朗声开口，声音雄浑浩荡，满是赞许。
“你们此举，是保全万民、保全城池的明智之举！为天下苍生着想，为长安数十万百姓性命着想，放弃无谓顽抗、顺势归降，这是你们大夏如今唯一、也是最正确的抉择！”
说罢，他抬手示意，目光锐利看向张文远：“既然归降，那便拿出你们大夏朝堂的诚意来！”
“是！罪臣遵令！”
张文远不敢有丝毫怠慢，在冰冷的地面上膝行数步，一步步挪至帅案之前。
他双手高高托起一封密信，举过头顶，姿态恭谨到了极致。
这是丞相王伯之连夜亲手书写、字字卑微、句句泣血的降书，是大夏王朝最后的认输文书。
帐内侍卫上前，小心翼翼接过书信，恭敬递至呼衍烈面前。
呼衍烈垂眸看去，只见厚重的信皮之上，端正写着一行小字：大夏丞相王伯之，恭呈大可汗呼衍烈御览。
他指尖伸出，接过书信，嗤的一声撕开封口，借着帐内昏黄摇曳的灯火，缓缓展开信纸，目光落在纸上那一行行极尽卑微、俯首认输的字迹之上。
至此，围困长安、攻心伐谋的所有布局，彻底功成，大夏江山，已然尽入呼衍烈掌控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