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黄烛火摇曳帐中，呼衍烈手执信纸，目光沉凝，静静展开了王伯之亲笔撰写的完整降书。
【王伯之拜上！】
臣王伯之顿首百拜，上书于匈奴大可汗呼衍烈驾前：
“臣闻天道轮回，盛衰有数，寒暑迭代，兴亡无常。自古未有千年不朽之王朝，亦无万世永续之社稷。”
“三皇五帝之治，终归尘土；秦汉隋唐之盛，皆入云烟。此非人力所能强留，乃天道自然之理也。”
“我大夏立国百余载，曾经文治武功，光耀中原，德被四海，威震八方。然近年以来，天祸频降，连年大旱，千里赤地，颗粒无收。朝野之内，君昏臣庸，奸邪当道，吏治腐坏，民心离散。”
“内外不修，上下懈怠，致使苍生流离，百姓倒悬，万民嗟怨，怨气冲天。此乃我大夏君臣失德、治国无方所致，非天之苛责，实乃人祸滔天。”
“前潼关一战，臣识人不明、决断失当，轻信奸佞李嵩谗言，贸然启战，国门洞开，精锐尽损，关中屏障尽失。致使可汗铁骑长驱南下，兵临帝都，围困长安至今。”
“长安城中粮尽水枯，士卒疲敝，百姓饥馑，人无固志，城无守心。如今孤城一座，内外断绝，残兵疲民，苟延残喘，大势已去，断无回天之力。”
“前有奸臣李嵩身负皇命，出使议和，不思报国安民，反倒私怀祸心，欺上瞒下，妄图以家国河山为一己投机之资，卖城求官，卖国求荣，狼子野心，天地共诛。”
“幸得天可汗圣明，识破奸谋，立斩恶贼，替我大夏清除巨蠹，此乃天意，亦是可汗仁德。”
“今臣与大夏皇帝深知天命已归可汗，顽抗无益，徒增屠戮。若负隅死守，一旦城破，皇室宗庙尽毁，文武百官尽诛，长安数十万黎民尽数血染黄土，百年帝都化为焦土，万千生灵尽成冤魂。”
“臣不忍万民罹难、宗室绝祀，故权衡轻重，为存社稷余脉、保全苍生，决意举国归降、俯首听命。”
“今举国臣服，不敢再与天威抗衡。大夏所有河山、土地、府库、兵甲、子民，尽归可汗所有，愿尊大可汗为天下共主，臣服北庭，永守臣节。”
“唯臣冒死恳请可汗两件事，望天可汗垂怜应允！”
“一、乞保全大夏皇室宗庙陵寝，善待幼主，存宗室一脉香火，不诛帝嗣、不灭宗祠，留前朝百年体面，不绝兴亡继绝之道。”
“二、乞可汗入城之后，严明军纪，约束三军，禁止兵卒屠戮百姓、劫掠市井、惊扰黎民。长安数十万苍生久经灾荒战乱，流离困苦，不堪再受兵戈之祸，望可汗以仁德治世，好生安抚万民。”
“此二愿，非是讨价还价，乃是臣替满城生灵、百年宗室叩首乞恩。”
“若可汗应允，我大夏君臣、满城百姓，必感恩戴德，永世臣服，不敢有半分异心。”
“临书泣拜，字字赤诚，伏惟大可汗圣鉴！”
“大夏丞相 王伯之 泣血顿首”
“谨书！”
呼衍烈将整封降书从头至尾细细读完，指尖轻轻摩挲纸面，眼中带着几分赞许，也带着几分了然。
这封书信通篇引经据典，行文谦卑至极，句句认罪、字字俯首，彻底承认大夏气数已尽、天命转移，没有半分逞强与虚诈。
同时不卑不亢留下两条底线，保皇室、保百姓，虽为乞降之文，却也透着一丝老臣的隐忍与担当。
看完之后，呼衍烈抬手将信纸轻轻合上，抬眼看向跪地的张文远，神色淡然，声音沉稳威严。
“你家丞相所求两件事，本可汗尽数应允。”
张文远闻言大喜过望，连忙叩首拜谢：“多谢大可汗仁德！可汗慈悲万民，臣替我朝陛下、替长安数十万百姓，叩谢可汗再生之恩！”
呼衍烈摆了摆手，神色陡然转为严肃，目光锐利，带着一丝帝王的审慎与戒备。
他征战多年，深谙兵者诡道，最懂诈降诱敌、瓮中捉鳖的险诈计谋，绝不会轻易放松警惕。
“条件本汗准了，但本汗亦有我的规矩。归降可以，绝不接受半分虚诈。”
张文远连忙躬身：“大可汗请讲！但凡我大夏能做到的，无有不遵！”
呼衍烈沉声道：“明日正午时分，限时开城归降。届时，大夏幼主、朝中所有文武百官，连同长安城内全部守城军队，全员一体出城。”
“所有人尽数脱去战甲、卸下兵刃，将城内所有军械、甲胄、刀枪箭矢、武库全部装备尽数搬运出城，在城外开阔地带统一集结，由我匈奴大军当场全数缴械。”
“你们必须做到官员出城、军队出城、武库军备清空出城，城内不留一兵一甲、一剑一刃。”
“待全城彻底缴械完毕，确认无伏兵、无暗藏兵器、无诈降埋伏之后，我再率军入城接管长安城防，正式受降。”
这番条件，层层设防、步步稳妥，彻底杜绝了城内诈降、暗藏伏兵、关门围杀的一切可能，尽显呼衍烈的谨慎精明与枭雄城府。
张文远听完瞬间彻底明白可汗心思，知道呼衍烈是唯恐大夏穷途末路铤而走险，以诈降之计诱敌入城，设下陷阱反扑。
他连忙重重叩首，语气无比诚恳：“大可汗思虑周全、神机妙算！臣深知可汗顾虑！只是如今我大夏已然山穷水尽、走投无路，粮草断绝、军心溃散、百官绝望，上下早已无再战之力、无反扑之心！”
“举国归降是唯一生路，我们万万不敢再行欺诈、自寻死路！明日正午，我等必尽数遵行，保陛下、百官、全军全员出城，尽数缴械，绝不敢有半分隐瞒、半分保留！”
呼衍烈看着他惶恐真诚的模样，神色稍缓，微微点头。
“你明白就好。回去转告你家皇帝与王伯之，明日正午，本可汗城外候降。若有分毫差池、半分拖延，或是暗藏诡诈，我十万铁骑即刻攻城，届时鸡犬不留、满城屠灭，再无半分姑息怜悯！”
张文远浑身冷汗，连连叩首领命，不敢多言半句，怀着满心敬畏，连夜返程归城复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