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轰烈烈的三军操演缓缓落幕。
数万乞活军将士历经整套阵型推演、攻防变换、阵列开合,全程动作整齐划一,进退章法森严,没有半分混乱拖沓。
直至最后一式军阵收势,全军瞬间归位肃立,铁甲归鞘、枪戈垂落,偌大平原恢复静谧肃穆,只剩长风掠过旌旗的猎猎声响。
站在阅兵战车上的陈礼全程目不转睛,将数万雄师的铁血军容、精妙阵仗尽数看在眼里,心中震撼久久不散。
待操演彻底结束,他忍不住高声赞叹一句:“好!极好!有此强军在手,何愁乱世不定,何愁胡虏不平!”
话音落下,沈灵子手持令旗,从容抬手,对着阵前的花云轻轻示意。
“传令三军,操演结束,各归本阵,休整待命。”
“是!”
花云应声领命,即刻挥动令旗,传达将令。
顷刻间,传遍四野的军令层层下达,四万五千将士有条不紊地分化阵列,各营归各营、各部归各部,井然有序地列队撤离平原训练场,回归各自营地休整。
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、整齐踏步的轰鸣声响层层远去,原本铺满整片原野的钢铁洪流,不过片刻之间便尽数散去,只余下平整干净的演武场地,足可见乞活军军纪之严明。
待大军尽数归位,沈灵子侧身躬身,对着陈礼做出礼让姿态:“殿下,阅兵已毕,请移驾中军帅帐歇息。”
陈礼欣然点头,在众人簇拥之下,缓步走入巍峨庄重的中军帅帐。
帅帐宽敞阔大、布置规整,帐内案几整齐、陈设肃穆,处处透着军营重地的严谨庄重。
进入帐中后,沈灵子依循礼制,请陈礼端坐帅帐最中央的主位,以示皇室正统、君王独尊。
待齐王坐定,沈灵子与王凝芷二人分左右落座于主位两侧,尊卑分明、位次规整。
紧随其后,崔浩、孔亮、花云、花月等一众文武官员,依文左武右的规制,分列帅帐两侧站立,人人身姿端正、肃穆恭谨,整个帅帐气氛庄重肃穆,俨然一副君臣议事的端正格局。
待众人尽数站定,沈灵子抬手吩咐帐外侍卫,即刻奉茶上来。
清香茶水很快端至案前,众人正准备闲谈叙话、稍作歇息,寂静的帅帐之中,忽然响起一声清晰的“咕咕”声响。
声音不大,却格外突兀,正是从齐王陈礼腹中传出。
一路长途奔波、日夜赶路,陈礼连日风餐露宿、食无定时,身心俱疲、腹中空空。
此刻放松下来,饥饿感瞬间席卷全身。
突如其来的腹鸣,让身为藩王、素来端庄自持的陈礼脸颊微红,神色略显尴尬。
他下意识抬手轻掩小腹,微微低头,有些手足无措。
帐中文武众人皆是识趣之人,个个目不斜视、神色如常,假装未曾听见,无人敢有半分取笑之意。
沈灵子目光敏锐,当即温和开口,打破尴尬气氛:“殿下一路风尘仆仆、舟车劳顿,必然腹中饥饿。臣早已备好午膳,随时可供取用。”
说罢,他立刻对帐外待命的林宪示意一眼。
林宪心领神会,立刻躬身退下,片刻之后,便领着后厨仆从端着满满一桌精致膳食快步走入帅帐。
军营膳食虽不似宫廷玉食那般奢华奢靡,却荤素搭配、热气腾腾、摆盘整齐、色泽诱人,米面主食、荤素小菜、温补汤羹一应俱全,干净精致、分量充足,足以解乏饱腹。
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膳食,饥肠辘辘的陈礼早已按捺不住,眼底闪过一抹喜色。
他也不再拘礼,笑着开口道:“既然沈将军早已备好饭食,那本王便不客气了。”
“殿下请自便。”沈灵子抬手礼让,姿态谦和。
陈礼不再推辞,当即拿起碗筷,从容进食,一路奔波的疲惫与饥饿,在温热膳食的慰藉下尽数消散。
沈灵子静静端坐一旁,待齐王吃至中途,再次对着帐外的林宪递去眼色。
林宪会意,再度转身离去,不多时,便带着后厨众人抬着第二桌更为丰盛的酒菜走入帅帐。
鸡鸭鱼肉、荤素硬菜齐备,美酒陈设整齐,远比齐王的简膳更为丰盛完备。
这一桌酒菜,专为崔浩、孔亮、花云、花月等一众文武准备。
众人纷纷起身道谢,随后围坐一桌,一同用膳就餐。
帅帐之内气氛缓和,肃穆散去,多了几分融洽和睦。
片刻之后,众人尽数用餐完毕,仆从有序上前,麻利收拾干净满桌碗筷,将帅帐重新整理得干净整洁。
待一切收拾妥当,帐中再次恢复安静,沈灵子这才正视端坐的陈礼,躬身郑重禀报。
“殿下,臣有一事向您禀报。我天门关治下管辖一座完整县城,名唤万明县。县城城池宽阔规整、屋舍齐整、市井完备,乃是一方安稳乐土。”
“早前境内所有的山贼流寇、散兵乱匪,臣已尽数率兵清剿平定,如今县内百姓安居、市井祥和、路无盗匪、境无祸乱,四方安定、民生太平,足以让殿下安稳居住。”
“军营之中日日操练、兵马往来、军务繁杂,喧嚣吵闹,恐扰殿下静养,亦不利于殿下安居歇息。”
“因此臣计划明日便安排人手,护送殿下、崔大人以及您的诸位随从亲信,尽数迁入万明县城居住!城内府邸雅致安静、条件优越,远比军营舒适妥当。”
陈礼听完之后,顿时面露大喜之色,连连点头赞同。
“好!甚好!沈将军思虑周全!本王不通军务、不懂兵戈,留在军营之中,确实无益治军,反倒时常打扰,拖累将军正事。”
“城内安稳清净,本王移居城中,正好安心休养,不再干扰军中事务,一切听从将军安排!”
沈灵子微微颔首:“殿下体恤军务,臣感激不尽。县城府邸早已提前打扫完备、一应物资齐备,明日便可安心迁居。”
一旁的崔浩静静听着君臣二人对话,心中思虑万千,几度欲言又止。
他本想开口劝说齐王暂留军营,以便近距离掌控军心、稳住权柄。
可转念一想,军营军务繁重、氛围嘈杂,齐王年少体弱、不通军政,留在军中确实毫无益处,反倒容易卷入军务纷争,徒增麻烦。
再三斟酌之下,崔浩终究将口中话语尽数咽下,默然不语,不再多言。
诸事议定,沈灵子当即安排妥当临时居所,供齐王一行人今日暂住休整。
陈礼起身对着沈灵子微微拱手致谢,神色诚恳:“多谢沈将军处处周全、悉心安置。”
“臣分内之事,理所应当。”沈灵子躬身回礼。
随后,陈礼便带着崔浩等一众亲信随从,辞别帅帐,跟随引路士卒,前往早已收拾干净的军营居所歇息静养,静待明日迁居万明县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