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王陈礼带着崔浩一众随从离开帅帐之后，原本庄重肃穆、拘谨压抑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。
帐内紧绷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。
文武众将纷纷挺直身子，神色放松，原本肃穆端正的帅帐，顿时变得活跃热闹。
众人纷纷放开思绪，打算好好谈论一番今日初见齐王的观感。
沈灵子端坐主位，目光扫过帐下众人，神色淡然，缓缓开口：“诸位今日都亲眼见过齐王了，也全程陪同接待、阅兵相见。你们都放开来说说，心中对这位远道而来的齐王，观感如何？”
话音落下，帐下众人各自沉吟思索。
花云单手摩挲着下巴，眉头微蹙，正在细细回想今日齐王的言行举止、神态气度，默默斟酌措辞。
而一旁性情耿直、心直口快的杨大手，根本毫无犹豫，率先大大咧咧开口，语气直白坦率，毫无遮掩。
“依我看，这位齐王还算可以！他看着也就十几岁的年纪，性子温和、待人谦和，也算识趣懂事。从头到尾老老实实的、恭恭敬敬，没有半点架子。”
说到这里，杨大手语气陡然一转，满脸不屑与不耐。
“但是他身边那个姓崔的老东西，属实让人恶心！他狗仗人势、装腔作势的样子，真是让我生气！”
“崔浩不过是个依附王爷的幕僚臣子，偏偏高高在上、目中无人，仗着自家主子身份，对大哥指指点点、说三道四，句句刁难、步步施压！”
“今日若不是大哥拦着，我当场便要拧下他的脑袋，好好教教他何为尊卑规矩！”
杨大手嗓门洪亮，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、怒气十足。
一旁的林宪忍不住哈哈大笑，花月也是莞尔轻笑，帐下诸将纷纷点头，显然众人心中都憋着一口同样的闷气。
待众人笑声渐歇，一直神色恬淡、默然旁观的王凝芷，方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清亮通透，一语道破齐王的身世根源与性格成因。
“齐王温和内敛、毫无王族傲气，你们不必讶异他的沉稳懂事。这位齐王陈礼，自幼便不受先帝宠爱，在皇室之中素来边缘。”
“当今惠帝陈杰，比他年长两岁，便是凭着这两岁之差，在先帝驾崩之时陈杰顺位继承大统，登临帝位。”
“惠帝登基之后，非常忌惮这位亲弟弟的正统身份，一直对他处处提防、百般猜忌、刻意打压。”
“这么多年以来，陈礼身在深宫，步步小心、处处谨慎，不敢张扬、不敢逾矩，日日收敛锋芒、藏敛心性，生怕行差踏错，招来杀身之祸。”
“也正因常年谨小慎微、隐忍度日，他身上完全没有寻常闲散王爷的骄奢淫逸、飞扬跋扈、嚣张傲慢。”
“再加上这数月的颠沛流离、亡命天涯，历经战乱疾苦、尝尽人间冷暖，齐王的心性远比同龄人成熟沉稳得多。”
听完王凝芷一番透彻的解析，帐中众人瞬间恍然大悟，明白了齐王的性情由来。
花云缓缓点头，沉声感慨：“原来如此。难怪我看这位齐王年纪轻轻，却这般老成持重、心性沉稳。”
“他方才面对数万大军列阵、滔天军威压身，全程镇定自若、毫无怯色，气度从容。想来皆是深宫隐忍、乱世磨难所赐，一路挫折坎坷、颠沛流离，齐王确实吃尽了常人想象不到的苦头。”
花月跟着附和出声，语气轻松：“照这么说的话，这位齐王倒是个通透懂事、极好相处之人。主公如今给了他安身立命的容身之地，于他而言是再造之恩。”
“他必然心存感激、懂得分寸，往后定然安分守己、不会无端生事，给我们添麻烦。”
在场其余将领纷纷点头赞同。
众人皆是同样想法，心中都觉得齐王柔弱温和、出身坎坷、寄人篱下，必然会老老实实依附沈灵子，安稳度日。
整个帅帐之内，所有人都持乐观心态，局势看似一片安稳平和。
就在众人人人放松、满心乐观之时，一道沉稳冷静的声音忽然响起，打破了帐中所有人的固有认知。
孔亮缓步走出队列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神色严肃，沉声开口：“诸位，恕我直言，你们所有人，都把这件事想得太过简单、太过乐观了。”
众人闻声一怔，纷纷转头看向孔亮。
沈灵子眼中闪过一抹赞许，连忙拱手请教：“孔先生有何高见，还请直言。”
孔亮点点头，目光环视全场，字字通透、句句诛心，缓缓分析道：
“常言道，日久方可见人心。诸位刚才所说的不假。齐王无跋扈骄奢之气，性情温和、谦逊有礼，初来乍到、处处谦恭，这些都是事实。”
“但诸位万万不可仅凭初见的表象，便断定他会心甘情愿、老老实实受制于主公，任由我们摆布，永远安分守己。”
“常言道客随主便，这话没错。但世间还有一句话，叫做一山不容二虎，一国不存二主！”
“今日齐王之所以谦卑恭谨、收敛锋芒、事事退让，只因他初来乍到，孤身漂泊至此，身边仅有寥寥数人。”
“他对我们的人马实力、地势格局、人心深浅全然不知，心中无底、脚跟未稳，自然不敢肆意妄为。”
“可假以时日，让他慢慢熟悉了天门关防务、摸清了万明县局势、看透了我们所有人的底细。等他彻底站稳脚跟、摸清格局之后，谁能保证他不会滋生别的心思？”
“他是什么身份？大夏正统的亲王、当今圣上的亲弟弟，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者！他的血脉、名分、正统，是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比拟的天然优势！我们所有人，从法理名义上来讲，尽数是他的臣子、属下！”
孔亮语气愈发凝重，继续警示众人：
“更何况，他身边绝非无人可用，尚有崔浩这般心有谋略、手段强硬、忠心至极的能人辅佐。”
“崔浩此人，心思深沉、极善权谋、格局极大，绝非甘于平庸、只求温饱之辈。”
“若是齐王只求苟活度日、安稳保命，只想在我们这里混一处安身之所、保证衣食无忧。那么崔浩断然不会在关外当众对主公发难、强势立威。”
“他今日的步步紧逼、借礼施压、当众挫锋，根本目的，就是为了提前压制主公威势，为齐王立住君王体面，不让我方任何人轻视皇室、小觑王驾！”
“由此可见，他们君臣二人，所求的绝不是一处容身之地！”
“今日的齐王隐忍谦和，是形势所迫、势弱使然。但如果以后时机成熟、他手握人心、站稳根基后，必然不会甘于落寞、受制于人，更不会心甘情愿做一个任由我们摆布的傀儡王爷！”
一番话语层层剖析、直击要害，瞬间让帐中所有人心头一震，原本放松的心态瞬间收敛。
所有人神色肃然。
他们终于意识到，眼前看似温和柔弱的少年王爷，远非表面这般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