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亮一番层层拆解、直击利弊的剖析说完，帐内文武尽数沉默，细细回味其中深意。
沈灵子坐在主位，缓缓颔首，眼底满是认同，出声感慨。
“孔先生所言句句切中了要害，日久见人心，这话半点不假。眼下齐王表现得处处谦恭，不过是形势所迫而已。”
“我想往后的日子一长，人心难测，他站稳脚跟之后，一定会有别的心思！我们万万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帐下花云、花月、杨大手等人全都转头望向孔亮，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，纷纷侧目打量他。
此前众人只知道，是林宪从淮河沿线带回了孔亮这么一位孔氏后人。
沈灵子归来之后便格外看重此人，还特意把他引荐给军中一众文武相识。
众人未曾亲眼见过孔亮谋划决断，只当他是寻常饱读诗书的儒生，心中并未太过放在心上。
可今日他两番对时局、人心的透彻分析，逻辑缜密、看得长远，把齐王与崔浩深藏的心思扒得明明白白。
花云一众沙场武将瞬间对孔亮刮目相看，再也不敢小瞧这位年轻谋士。
待众人议论声稍歇，沈灵子收敛神色，当众下达安排。
“明日护送齐王一行人迁居万明县的差事，交由林宪负责。路途沿途多安排护卫，礼数周全，不可怠慢分毫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取来笔墨，伏案快速写下一封密信，信中细细叮嘱张宾，妥善安置齐王一行人在万明县的起居。
同时再写另一封信，让张宾暗中留意齐王一行人私下往来动静，凡事暗中上报。
写完之后他将两封密信封妥，亲手交到林宪手中。
“这两封密信你亲手交到张宾手上，不得交由旁人经手。”
“遵命！”林宪上前接过密信，妥善收好，躬身领下命令。
另一边，齐王陈礼暂住的军营客房之内，烛火摇曳，一室沉静。
陈礼、崔浩、陈芳几人围坐一桌，避开了其余随行侍从，私下聚在一起悄悄商议。
陈礼率先开口，询问身旁二人对沈灵子此人的真实看法。
崔浩指尖轻叩桌面，低头思索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，语气格外凝重。
“沈灵子年纪轻轻，城府却深不见底，绝非寻常草莽武将可比。治军上，四万多精锐军纪森严、阵列精妙，沙场根基雄厚；”
“治民上，他收拢十万流民，安顿生计，收拢人心的手段炉火纯青。此人思虑深远，心思藏得极深，极难对付。”
一旁的陈芳紧跟着点头附和，脸上满是感慨。
“崔先生说得没错，诸位不曾去过万明县周边实地查看，根本想象不出他治理地方的本事。”
“早前那一片土地遍地荒草、满目荒芜，寸粮难收，短短数月，硬生生被他开垦出大片的良田；”
“原本一座人烟凋零的废弃城池，被他招揽十万流民定居，春耕有序、市井安稳，百姓安居乐业。这般安邦兴业的能耐，世间少有，此人实在太过了得。”
听完二人评价，陈礼眉头紧紧皱起，面色愈发沉重，轻声叮嘱。
“听你们这么一说，我心中更有数了。往后我们在此地一举一动，都要步步谨慎，一言一行都多加斟酌，万万不能留下半点把柄落在沈灵子手中。”
崔浩轻轻叹了一口气，心中藏着几分不解，忍不住开口发问。
“殿下，方才帅帐之中沈灵子提出要将您送往万明县城居住，您为何没有出言推辞？我本想站出来替您辩驳几句，可今日关外我已经太过锋芒外露，若是再强行相争，只怕徒增事端，激化矛盾，便忍住没有开口。”
陈礼轻轻点头，神色平静，显然早已看透沈灵子的用意。
“你的心思我明白，我也清楚沈灵子打的什么算盘。他把我调离天门关军营，送到后方县城，无非是想把我隔绝在军务之外，免得我插手前线大小事务。”
“说白了，沈灵子是打算将我当成笼中金丝雀一般圈养起来，安稳困在他的手里。”
“我想反抗，只是眼下绝非和他对峙、拒绝安置的时候。我们初来乍到，对天门关防务、万明县风土民情全都一无所知。”
“军营上下所有将士、官吏全都是沈灵子一手提拔的心腹，我们手中没有半个可用之人，没有半点根基。”
“就算我执意拒绝迁居，强行留在军营，孤立无援，又能改变什么呢？反倒会落得个不知好歹、难以相处的名声。”
“所以，还不如顺着他的安排，先去往万明县落脚。往后慢慢探查城内局势，暗中观察百姓、官吏人心。等我们摸清当地所有虚实，积蓄几分底气，到时候再从长计议，谋划后续之事。”
崔浩与陈芳细细思索一番，也明白眼下没有更好的出路，齐齐点头应声。
“殿下思虑周全，眼下也只能如此行事。”
狭小的客房内烛火明明灭灭，三人各怀心事，沉默相对。
他们心中都清楚，往后在天门关、万明县的日子，处处皆是暗藏的博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