匈奴大军一路南下，行军数日，踏过关中残破的官道，穿过荒芜的村镇，最终行至一处四通八达的三岔路口。
三条道路分别通向不同的山林与州县，路况复杂、岔路纷乱，根本无法仅凭肉眼判断行军方向。
呼衍勇当即勒住缰绳，令全军就地停驻休整。
随即他翻身下马，从怀中取出折叠整齐的牛皮行军地图，平铺在平整的地面上，俯身低头认真观察起来。
他指尖不断在地图的山川、河道、州县标注上来回轻点，仔细核对当下所处的位置，确认周遭的地形走势。
片刻后，他抬起头，目光转向身旁躬身站立的本地向导，语气沉稳地开口询问：“你是关中人？”
这名四十多岁的向导闻言，立刻弯着腰，态度极尽恭敬谦卑，连忙应声：“回将军，小人是土生土长的关中人，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大半辈子，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得很。”
呼衍勇抬眼，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向导。
此人四十余岁的年纪，常年在外奔波，整张脸被烈日与山风吹得黝黑粗糙，身形结实健壮，四肢筋骨紧实，一看就是常年跋山涉水、四处奔走的模样。
这名向导，是呼衍勇率军沿路南下途中，从一众抓捕收拢的本地百姓里特意挑选出来的。
当时他盘问了数十名本地人，唯独此人自称常年在关中各地往来跑商，常年穿梭于各个州县、山林小路之间。
无论是关中的山川地理、道路交通、村镇分布，还是本地的风土人文、各方盘踞势力的情况，他都十分熟悉，了解得一清二楚。
也正是看中了他这份熟悉地形的本事，呼衍勇才特意将他留在军中，让他全程担任行军向导，为大军引路开路。
眼前向导的面相朴实，黝黑的皮肤、结实的身形，都印证了他常年在外奔波跑商的经历，看着并不像心怀歹念之人。
呼衍勇微微点头，将手中的行军地图递到向导面前，沉声说道：“如今关中绝大部分州县，都已经归入我匈奴掌控之中。”
“唯独这陕南道地界之内，还零星散落着大大小小、各自割据的武装势力。你据实说来，这些残存势力如今是如何分布的。”
向导立刻躬身拱手，恭恭敬敬地回话：“回呼衍将军。现如今整个陕南道境内，一共散落着二十五家大小不一的坞堡势力。”
“这些坞堡各自占地为王，实力差距极大。实力最弱的坞堡，麾下仅有三四千的青壮兵马，勉强能够自保；”
“而规模最大、底蕴最足的坞堡，麾下兵力足足能达到两三万之多。长久以来，这二十五家坞堡互不干涉、互不往来，各自固守自家的地界，平日里相安无事，几乎没有大规模的冲突争斗。”
说到这里，向导顿了顿，神色变得郑重，继续如实禀报：“可就在两个月之前，万明县地界突然凭空涌现出一股全新的势力。”
“这股势力崛起的速度堪称匪夷所思，势不可挡，以摧枯拉朽的恐怖态势，直接剿灭了盘踞在万明县境内的三伙作恶多年的巨匪，一举收编了上万的匪众与青壮人马。”
“这股势力的领头人名叫沈灵子，年纪极轻，不过二十多岁，尚未满三十。传闻此人文武双全、智计过人，本事远超寻常乱世豪强。”
“他麾下更是招揽了一大批精兵猛将，实力极其强横。此前朝廷曾派遣一名出身高贵的女子，前来陕南道担任关中巡防使，沈灵子亲自出城迎接，将这位女巡防使妥善安置在万明县内。”
“自此之后，沈灵子便以关中巡防副使的名义，公开竖起大旗，以收复失地、抵御匈奴大军为旗号，开始四处招揽、收编陕南道境内零散的坞堡势力。”
“他派出的人手行事果决、手段凌厉，凭借雷霆之势，在极短的时间内，成功收服了至少十家坞堡，再度收编数万兵马，势力飞速暴涨。”
向导深吸一口气，语气笃定的继续说道：“现如今，整个陕南道残存的所有割据兵马之中，当属沈灵子的势力最为鼎盛，他的麾下，最少坐拥两三万的精锐人马，是整片陕南道最不容小觑的力量。”
听到这番话，站在一旁的呼衍勇面露惊色，心中大感意外。
在此之前，他始终认为，这些盘踞在山野坞堡、山寨之中的零散势力，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。
要么啸聚山林打家劫舍，要么固守一方苟延残喘，寻常势力仅有三四千人，能拥兵上万的，就已经算是顶尖实力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，区区一个新晋崛起的沈灵子，竟然能手握两三万大军，这等兵力规模，彻底超出了他的预估。
“你说的是真的？这个沈灵子有这么强吗？”
向导见呼衍勇神色震动，连忙再度拱手，语气诚恳无比：“小人不敢欺瞒将军，此事千真万确。小人常年跑商，万明县以及陕南道各处地界我都往返无数次，对这里的地形局势一清二楚。”
“这些消息都是本地百姓与往来商户亲口相传，保真无误，没有半点虚言。”
呼衍勇压下心中的震惊，微微颔首，沉声吐出二字：“说下去。”
向导连忙应声，接着开口禀报：“沈灵子是如今陕南道实力最强的割据势力，除了他之外，整片陕南道境内，还有另外两股势力，是将军此次行军需要格外留意、多加提防的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