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呼衍勇步步紧逼、气势慑人的逼迫姿态，孤身立在阵前的刘景琰眉头紧紧拧起，面色凝重，一时之间陷入沉默。
凛冽的风掠过两军阵前，吹动他身上的衣衫，对面数万匈奴将士刀枪映日、列阵森严，滚滚煞气扑面而来，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刘景琰心底无比清楚，刘家庄不过是乡野坞堡起家，麾下兵马都是周边村镇聚拢的青壮百姓。
从未经过正规沙场历练，兵器甲胄简陋，战力松散不堪，根本无法和久经战阵、横扫关中的匈奴精锐大军相提并论。
一旦开战，根本没有半点胜算，最后只会落得城破人亡、满门覆灭的凄惨下场。
可关乎整个庄子数万百姓的生死存亡，又关乎刘氏一族的前程命运，他不敢轻易自作主张，心中百般纠结，迟迟无法开口应答。
一旁的呼衍勇压根没有耐心慢慢等候他思索权衡，见他久久沉默不语、迟疑不定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往前俯身一拍马鞍，陡然厉声大喝出声，声音洪亮霸道，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。
“怎么样，小子，想清楚了没有？”
“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！我可没有多余的时间耗在这里，任由你慢慢琢磨十天半个月！快做决定，别给我磨磨蹭蹭的！”
呼衍勇神色凶悍，眼神凌厉逼人，浑身透着久经沙场的杀伐戾气，丝毫没有给对方留有余地。
刘景琰抬眼望去，映入眼帘的是呼衍勇身后密密麻麻、如狼似虎的匈奴将士。
所有人眼神凶悍、气势汹汹，刀戈森寒、甲胄整齐，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。
他心中了然，以刘家庄目前的微薄实力，想要正面抗衡这支匈奴大军，完全是以卵击石、自寻死路，没有任何一丝抵抗的可能。
万般无奈之下，刘景琰重重深叹了一口气，压下心中所有的不甘与无奈，对着呼衍勇拱手沉声说道：“将军息怒。事关全庄数万人生死大事，晚辈不敢擅自做主。还请将军容我返回庄内，与我父亲仔细商议，最终由家父定夺此事。”
呼衍勇满脸不耐烦，随意摆了摆手，语气倨傲又敷衍：“去吧去吧。大事做不了主，你出来谈判干什么，纯属浪费时间。我只给你们父子二人半天时间斟酌商议。”
“半天之后，若是我得不到让我满意的答复，后果如何，你们自己心里清楚，好自为之！”
话音落下，威压十足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态度。
刘景琰不再多言，郑重拱手行礼，随即调转马头，策马转身，朝着刘家庄城门疾驰而归。
此刻，刘家庄高高的城墙之上，刘忠正躲在厚重的城垛后方，踮着脚尖悄悄观察着城外对峙的一举一动。
他距离阵前较远，风声嘈杂，完全听不清刘景琰与呼衍勇交谈的具体内容，只能隐约看清两人的神态动作。
他亲眼看见自己儿子全程神色紧绷、沉默拘谨，始终处于被动姿态，反观对面的匈奴主将呼衍勇，全程肆意张扬、神态倨傲，时而大笑，时而厉声呵斥，气势完全碾压。
仅凭这些画面，刘忠便能猜出一二，这场阵前对峙，自己儿子全程落在下风，必然被对方步步压制，匈奴人定然提出了极为苛刻的条件。
他站在城头，心里七上八下，不停暗自揣测匈奴大军的真实来意，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想要劫掠庄子财物，还是打算吞并自己手中的兵马势力，心中满是忐忑与盘算。
没过多久，策马回城的刘景琰已然抵达城门之下，守庄士兵立刻放下吊桥、打开城门，放他入内。
刘忠见状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，顾不上维持自己大人的体面，急匆匆顺着城楼台阶一路小跑下来。
他快步冲到刘景琰身前，迫不及待开口追问：“怎么样？外面情况如何？这些匈奴人突然带兵压境，是不是真的来招安的？提出了什么条件？”
刘景琰翻身下马，神色沉重地点了点头，如实回道：“爹，他们确实是奉旨前来招安的。”
紧接着，他将方才呼衍勇在阵前说出的所有条件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，条理清晰地告知父亲。
“匈奴主将给了我们三条路可选，分别是归降、议和、死战。若是选择归降，我们交出所有兵马物资，从此做匈奴顺民，可保全家一世荣华安稳。”
“若是选择议和，同样需要上交所有家产、粮草与兵力，但对方可以给我们父子二人一官半职，让我们留在本地，为匈奴镇守一方、效力做事。”
“若是选择死战，对方直言，大军即刻攻城，转瞬之间便可踏平我们刘家庄，全庄上下无人能够幸免。”
听完这三条选择，尤其是听闻死战的后果之后，刘忠脸色煞白。
他心头大惊，连连摆手，语气慌乱无比，不停否决：“不行！不行！绝对不能打仗！万万不可与匈奴开战！”
“我们手底下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拼凑起来的，没有过硬的兵器，没有正规的战法，根本没有半点战斗力，怎么可能打得过骁勇善战的匈奴精锐？一旦开战，就是自取灭亡！”
慌乱过后，刘忠渐渐冷静下来，目光落在“议和”这一条路上，心里打起了算盘，眼底露出几分心动的神色。
他暗自琢磨，如今乱世纷争、天下大乱，各方势力互相攻伐抢夺，自己手中的家产、粮草、兵马，根本就没法长久保全。
留在手里，迟早也会被各路乱兵抢走。
要么被周边的势力吞并，要么就会被势头越来越盛的沈灵子夺走。
沈灵子野心极大，一路吞并各方坞堡，手段凌厉狠辣，若是自己最终被沈灵子打败，不仅家产兵马会被尽数夺走，就连他和儿子刘景琰的性命，恐怕都难以保全，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。
与其最后一无所有、性命不保，倒不如顺势献给前来招安的匈奴人。
舍弃身外的家产物资，还能换一个官职爵位，继续坐镇刘家庄，保全父子二人的身家性命与前程，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。
想到这里，刘忠心中彻底拿定主意，心里已然偏向了与匈奴议和归顺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