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匈奴大营之内，呼衍勇正坐在帅帐中静养调息。
右臂的伤口经过一夜包扎处理，痛感消减大半，只是依旧牵扯筋骨，让他心中憋着一股难以平息的怒火。
昨夜损兵折将、攻城功败垂成、自身负伤受辱，是他南下以来最憋屈的一场败仗。
他本在帐中思忖长安求援的对策、复盘昨日战局的疏漏，一心等待援军抵达再卷土重来。
就在这时，营外骤然传来连绵不绝、震天动地的擂鼓之声，雄浑霸道的鼓点层层递进、响彻四野，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战意，直直传入匈奴联营深处。
“噌！”
呼衍勇瞬间按捺不住，猛地从坐榻上挺身站起，周身煞气骤然迸发，眼神凌厉如刀。
不等他开口询问，一名斥候军士快步掀帘入帐，单膝跪地高声禀报：“启禀将军！沈灵子亲率大军列阵于营前旷野，全军严阵以待，擂鼓搦战，公然在我军阵前挑衅！”
听闻此言，呼衍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，眼底满是不屑与愠怒。
“好一个沈灵子！”
“昨日不过是趁我师老兵疲、战局胶着，捡了一场便宜胜仗，真当凭这点运气，就能与我呼衍勇分庭抗礼了？？”
“什么东西！以为老子怕你不成！”
他神色一厉，沉声大喝：“来人！传我将令！全军整甲列阵，出营应战！今日便让这后生小辈，见识一下我匈奴铁骑的真正战力！”
“遵命！”
军令火速传出，瞬间传遍整座匈奴大营。
刹那间，匈奴营中号角齐鸣、甲叶铿锵、战马嘶鸣，原本休整戒备的匈奴将士迅速披甲上马、执刃列队。
短短片刻，数万匈奴大军有条不紊开出联营，浩浩荡荡奔赴旷野，在对面沈灵子联军的正前方，稳稳铺开整片军阵。
沈灵子立于己方军阵高台之上，抬手搭起凉棚，目光遥遥望向对面。
眼前匈奴军阵气势磅礴、威势滔天，与昨日连夜厮杀、仓促应战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整支军队以骑兵为绝对主力，万千铁骑列阵整齐、层次分明，战马通体矫健、神骏彪悍。
骑士人人身披精炼铁铠、腰挎弯刀、背负长弓，甲光映着朝阳，寒光森森、锋芒凛冽。
前阵是手持长朔重刃的重甲铁骑，人马皆配护甲，壁垒厚重、气势巍峨，是匈奴最精锐的冲锋死士。
两翼是轻骑游兵，阵型灵动、排布疏散，擅长迂回包抄、奔袭截杀。
后阵排布着无数弓箭手与器械兵，蓄势待发、暗藏杀机。
数万大军铺开十里旷野，肃杀之气扑面而来，马蹄踏地的厚重震颤连绵不绝，隐隐带着横扫北疆、威震中原的霸道气势，当真不愧是纵横天下的匈奴精锐。
军阵落定，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策马而出。
呼衍勇手持七尺百战长刀，胯坐乌黑神驹，战甲鲜亮、身姿悍烈，纵然手臂带伤，依旧气场全开、威压十方。
他策马行至匈奴大阵最前端，目光凛冽，遥遥看向对面，长刀猛然一指，沉声大喝：“沈灵子！敢出阵与我答话吗？！”
沈灵子见状，淡淡一笑，双腿轻夹马腹，胯下战马缓步前行，从容踏出己方军阵。
身后花月放心不下，立刻催动战马，带着一众亲卫武将紧随其后，护在沈灵子身侧，个个神色紧绷、眼神警惕。
“主公，胡酋狡诈凶险，千万多加小心！”花月低声叮嘱，语气满是担忧。
沈灵子微微抬手，神色从容淡然：“无妨，不过阵前答话而已，无需紧张。”
说罢，他孤身策马，继续向前，直至两军阵中之间的空地稳稳驻足。
对面的呼衍勇也同步催马向前，两人相隔数十步，遥遥相对。
两大阵营主帅正面相见，旷野之上瞬间寂静无声，唯有风声猎猎、军旗翻卷。
呼衍勇端坐马上，目光上下细细打量沈灵子一番。
眼前主帅年纪轻轻、气度不凡，面容俊朗沉稳，眼神清澈锐利，不见半分浮躁怯懦，一身银甲白袍，立于万千军阵之间，从容不迫、风骨凛然，全然不似寻常草莽出身的将领。
呼衍勇心中暗自赞许，随即开口，语气真诚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：“久闻沈将军大名！今天有幸相会！”
“将军以布衣白身起兵，无家世依仗、无朝廷扶持，短短月余时间，横扫三山乱贼、平定一方乱世，于天门关筑起雄关险隘，硬生生在陕南道杀出一片天地，崛起为一方霸主！”
“如今将军麾下文臣如云、猛将如雨，军民十万归心依附，割据雄关、兵强马壮。当真是英雄！这般本事，纵使放眼天下，也寥寥无几！”
这番夸赞发自肺腑、言辞恳切，没有半分虚假轻视。
沈灵子微微一怔，他本以为呼衍勇身为外族悍将，性情蛮横霸道、只会杀伐征战。
不曾想呼衍勇谈吐有度、识人懂势，说话亦是得体大方、不卑不亢。
他当即抬手拱手，礼数周全，从容回敬：“将军过誉了，沈某不敢当英雄二字。”
“将军家族世代雄霸北疆，呼衍一族虎视天下、威震塞外，父子骁勇、世代悍烈，麾下匈奴铁骑驰骋草原、踏遍北方，快马弯刀威震四海、无人不惧。”
“纵使诸位远赴中原、属于外族入侵，可我依旧不得不承认，匈奴兵马战力强横、天下顶尖，的确足以让天下诸侯、大夏将士心生忌惮。”
呼衍勇闻言微微点头，眼中多了几分欣赏，语气平和开口：“沈将军果然比我想象中更加通透明理。昨日一战厮杀凶险、各有损耗，过往胜负，今日暂且按下不提。”
“我今日只问将军一句话。沈将军，你可还是大夏王朝的子民？”
这句话字字清晰，穿透风声，稳稳落在众人耳中，直击本心、拷问立场。
沈灵子神色骤然肃穆，毫不犹豫，朗声应答，声音铿锵有力，传遍两军旷野：“自然！”
“我沈灵子，生为大夏之人，死为大夏之鬼！此生此世，本心不改、立场不变，永为大夏子民，绝不背弃家国！”
“好！说得好！！”呼衍勇高声喝彩，眼中赞赏更甚，随即话锋一转，抬手向后猛然一挥！
“展旗！”
身后待命的数十名匈奴亲兵立刻上前，双手合力，将一面巨大的皇家龙旗徐徐展开、迎风抖开！
一面通体明黄、制式正统的大夏皇室龙旗，瞬间迎着晨风烈烈舒展，耀眼夺目、震慑全场！
此旗乃是大夏王朝帝王御用正统龙旗，底色为至尊御明黄，布料为上等云锦织造，纹理细密、华贵庄严。
旗身正中央，刺绣着一条五爪金龙，龙首昂扬威严、龙目炯炯有神，龙须飘逸灵动、龙角峥嵘锋利，龙身盘旋缠绕、鳞甲层层分明、栩栩如生、霸气绝伦。
金龙周身祥云环绕、瑞气升腾，四角点缀山河纹样、日月图腾，旗沿镶着赤金流苏，随风轻晃、华贵无双。
按照大夏礼制，五爪金龙、明黄龙旗，唯帝王专属，是皇权正统、天命所归的最高象征。
寻常诸侯、藩王、将领，绝无资格使用，私制便是谋逆大罪、抄家灭族。
整片旷野之上，明黄龙旗迎风翻卷、熠熠生辉，堂堂皇家威仪铺散开来，带着正统皇权的压迫感，静静飘扬在匈奴军阵上空。
呼衍勇目光灼灼盯着沈灵子，声音陡然沉下，带着深意缓缓开口：
“沈将军既然自认是大夏子民，忠于大夏、不负家国，那你且看好！！”
“我匈奴此番南下，并非无端入侵、祸乱中原。”
“我等奉大夏天子圣旨、持皇家正统龙旗，代天子巡狩陕南、安抚地方、平定割据、规整山河！”
“你口称忠于大夏、恪守臣节，那今日拥兵自重、割据关隘、抗拒王师、阻拦朝廷平乱大军，又是何道理？！”
一句话层层递进、步步紧逼，借着正统皇权之名，瞬间将立场与道义的难题，狠狠抛到了沈灵子面前，让整片战场的对峙局势，变得无比微妙凶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