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之上气氛死寂沉沉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呼衍烈端坐大夏龙椅，目光沉沉俯视阶下群臣，一句“你们心中是不是觉得万分屈辱”，如同千斤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满朝文武噤若寒蝉，无人敢应答，无人敢抬头，人人心中五味杂陈，羞愤、悲凉、无奈交织缠绕，却只能死死隐忍。
他们身为大夏旧臣，亲眼见证故国覆灭、君王受辱、皇后失节，如今还要对着外族入侵者躬身祝寿、俯首称臣。
这份屈辱早已刻入骨髓。
可身在屋檐下，不得不低头，谁敢当众直言，便是自取灭门大祸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整座大殿之际，一道洪亮刚烈的声音骤然炸响，硬生生打破了满堂死寂！
“区区蛮夷匈奴人，竟然窃据大夏龙椅！真是苍天无眼！上天对此都不觉得羞辱，我等臣子又有何颜面谈什么羞辱！”
开口之人，正是沙场宿将薛定边！
薛定边一身武将朝服，身姿挺拔、铁骨铮铮，常年戍守边疆、浴血沙场，性子刚烈耿直、宁折不弯，从来学不会文臣那般阿谀奉承、隐忍苟且。
他亲眼目睹今日大殿之上的种种丑态，昔日帝王沦为斟酒奴仆，大夏皇后依偎胡人怀中，满朝文武卑躬屈膝、苟且偷生，心中积压的怒火与悲愤再也克制不住。
薛定边借着几分酒意，当众直言怒斥，字字铿锵、句句刚硬，毫不避讳。
这一句话如同惊雷落地，响彻整座皇宫大殿！
满殿文武瞬间脸色煞白，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，惊恐地看向薛定边。
龙椅之上的呼衍烈眼神微凝，神色冷了几分。
站在百官之首的王伯之更是大惊失色，心头骤然一紧，吓得浑身一僵。
他万万没想到性子刚烈的薛定边，竟然敢在可汗寿宴、众目睽睽之下，当众顶撞嘲讽呼衍烈，这简直是当众找死！
来不及多想，王伯之立刻上前一步，眉头紧锁、厉声呵斥，故作震怒地指着薛定边：“大胆薛定边！宴上醉酒失言，满口胡言乱语！还不快速速退下！休得在此狂悖妄言，惊扰可汗雅兴！左右，立刻将薛将军搀扶回府歇息！”
王伯之声音严厉、神色凶狠，看似是怒斥降罪，实则是用心良苦、暗中保全。
他心中清清楚楚，薛定边乃是大夏硕果仅存的沙场宿将，忠勇刚烈、战功赫赫，在军中威望极高。
薛定边膝下两子，长子薛安平、次子薛安国，皆是年少成名、勇武过人。
父子三人常年镇守北疆，麾下旧部无数、军心深厚，是残存大夏武将中最有号召力的一股力量。
如今大夏已亡、汉室倾覆，朝中忠臣寥寥无几，若是薛定边今日因直言获罪、当场被杀，大夏仅存的武将骨气便彻底断绝，日后再无翻身之机。
所以王伯之故意高声斥责，以醉酒失言为借口，让人速速将他架离大殿，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，保住薛定边的性命，避免他因一时刚烈，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。
殿外侍卫闻声上前，正要上前搀扶薛定边离场。
就在此时，龙椅上的呼衍烈抬手轻轻一摆，出声阻拦。
“慢着。”
他缓缓推开怀中依偎的杨凤，身姿端正坐直，原本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神色渐渐褪去，目光落在薛定边身上。
呼衍烈非但没有动怒，反而淡淡一笑，语气带着几分欣赏：“薛将军性情刚直、快人快语，当真难得。本可汗就偏爱这般心口如一、直来直去的铁血汉子，远比那些当面恭维、背后腹诽的虚伪小人痛快得多。”
“王丞相不必紧张，”呼衍烈看向面色发白的王伯之，语气淡然从容，“今日寿宴，本可汗开怀纳言，有人敢在我面前说几句实话，我非但不怪，反而心生敬重。”
他目光扫过阶下所有文武百官，眼神锐利通透，仿佛看透了所有人藏在心底的心思，缓缓开口：“我心里清楚得很。你们虽然今日个个对我笑脸相迎、躬身奉承，嘴上喊着大汗英明、归顺真心。”
“可你们扪心自问，满殿之人，心底真正瞧得起我这个草原蛮子的，又有几人？”
一句话，再度戳破所有人的伪装，让一众文武羞愧低头，无人敢与之对视。
王伯之心中咯噔一跳，连忙躬身上前，满脸恭敬地陪着笑脸，小心翼翼开口奉承：“大汗说笑了！我等君臣早已归顺大汗，倾心臣服、别无二心！”
“大汗执掌天下、天命所归，我等追随大汗，效忠大汗，若是瞧不起大汗，便是瞧不起自身，万万不敢有半分异心！”
呼衍烈淡淡摆了摆手，没有深究众人的虚伪，转而看向依旧满脸愤懑、腰背挺直的薛定边，温和开口：“薛将军，落座吧。”
薛定边双拳紧握、胸腔起伏，满心不甘与屈辱。
可此刻大势逼人，他深知一己之力无力回天，只能强压下心中怒火，冷哼一声，愤愤不平地转身坐回武将队列之中，眉眼之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桀骜与不甘。
看着满殿神色各异的大夏旧臣，呼衍烈轻轻叹了一口气，声音沉缓而有力，带着几分感慨，更带着几分枭雄的野心与算计。
“其实我心里一直明白，我与你们这群饱读圣贤书的中原士人之间，始终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”
“你们自幼诵读孔孟圣贤之道，饱读诗书、眼界开阔、学识渊博、智谋深远，论治国理政、安邦定世，你们的本事、眼界、底蕴，远非我们这些出身草原、只懂骑射杀伐的蛮族可比。”
“我匈奴凭借铁骑勇武、弓马强悍，乱世起兵、踏平中原、征服大夏山河，可我们征服的只是你们的土地、你们的朝堂、你们的肉身，却始终没能征服你们心中的执念，没能收服你们的本心。”
他目光诚恳，扫视全场，语气带着招揽之意：“我素来敬重天下贤才、敬重你们这些文臣武将。往日过往的恩怨、种族的隔阂、家国的执念，我都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“我只希望日后诸位能够放下偏见、放下隔阂、放下旧朝执念，真心实意归顺于我，随我共创盛世、安定天下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猛地抬手指向一旁垂手侍立、满脸卑微的夏惠帝陈杰，语气陡然变得凌厉霸道，声声直击人心。
“你们好好看看你们昔日的大夏皇帝！”
“你们忠于大夏、死守君臣道义、为他抛头颅洒热血，可他能给你们什么？”
“他坐拥万里江山，却守不住家国社稷；高居九五之尊，却安不了天下苍生。跟着他，你们只能困于乱世纷争、饱受战乱流离，终生难开疆拓土、难建功业，最终只会随着覆灭的大夏，沦为乱世炮灰，湮没于历史尘埃，青史无名、后世无传！”
说到此处，呼衍烈身姿挺拔、气场全开，语气慷慨激昂、霸气外露，字字掷地有声，尽显一代枭雄的磅礴胸襟与滔天野心。
“但你们若是归顺我呼衍烈，死心塌地随我平定四方、治理天下！”
“我今日立誓！但凡真心效忠我匈奴、随我建功立业者，我必不计前嫌、破格重用！他日天下安定、四海归一，我必将尔等赫赫功勋，镌刻于百丈巨石之上，矗立于泰山之巅，受万世瞻仰、被青史传颂，让你们名垂千古、光耀后世！”
这一番豪言壮语，大气磅礴，瞬间在大殿之中回荡不休。
不少心志不坚、贪图功名富贵的文武臣子，眼底泛起异动，心中的故国执念悄然松动，已然被呼衍烈许下的绝世前程深深打动。
百官之首的王伯之见状，立刻躬身拱手，高声奉承赞叹，语气极尽推崇：“大汗胸襟四海、雄心壮志冠绝古今！千古以来，无出其右！得大汗为主，实乃天下苍生之幸、文武百官之幸！”
呼衍烈目光落在躬身恭维的王伯之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，缓缓开口：“王丞相，这是你的真心话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