躲在暗处灌木丛与石缝里的几名乞活军残兵，眼睁睁看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顺着地面咕噜咕噜滚动，最后稳稳停在自己脚边。
惨白的夜色、通明的火光映照在那颗头颅之上。
高进死不瞑目的双眼圆睁，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痛苦，血腥气息扑面而来，刺鼻又骇人。
几名残兵浑身僵硬，四肢冰冷，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心底的恐惧已经攀升到了极致。
方才折尔戈瞬杀十几名亲兵、一锤打爆高进身躯的血腥画面，已经深深刻进他们的脑海里。
眼前主将头颅滚落脚边，更是彻底击溃了他们仅剩的心理防线，没人敢动、没人敢逃，只能瑟瑟发抖缩在暗处。
折尔戈冷眼俯视着这几个吓破胆的残兵，单手轻轻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双锤，锤身还沾着未干的血渍，杀气腾腾、威势逼人。
他声音冰冷霸道，带着绝对的压制力，冷声开口呵斥：“你们几个听好！拎着你们这位将军的人头，回去告诉沈灵子！”
“别再跟我玩这些偷偷摸摸、鸡鸣狗盗的伎俩！你们心里打的那些小算盘、耍的那些截粮偷袭的手段，本将看得一清二楚、洞若观火！”
“往后他若是还敢痴心妄想、半路拦截我匈奴粮队、敢再动一丝歪心思，今夜高进的下场，就是他所有兵马的下场！听懂了没有！”
几名残兵浑身一颤，连忙疯狂点头，不敢有半点违抗，喉咙发紧，小声颤抖回道：“知……知道了……”
折尔戈眼神骤然一厉，猛然一声怒吼：“知道了就快滚！”
震天吼声震得山间回声阵阵，几人吓得魂飞魄散，慌忙弯腰抱起脚边高进的头颅，连滚带爬从暗处钻出，狼狈至极，头也不敢回，拼尽全力朝着深山之外逃窜而去。
看着几人仓皇逃离的背影，折尔戈脸上没有半点波澜。
此时夜色已经深透，山间夜风寒凉，整片战场的追杀搜剿也已经接近尾声。
逃窜的乞活军士卒四散深山难以搜捕，再继续追击下去也没有太大意义。
折尔戈当即朗声传令，号令所有匈奴追兵停止搜山，尽数回撤营地，就地打扫战场、收敛尸骸、清点战果、规整军械物资。
这一夜伏击死局落幕。
此战下来，沈灵子派出的三千乞活军精锐，因为逃跑的及时，并没有太大的损失。
他们借着山林复杂地形，借着夜色掩护，早早四散突围、分头逃命。
待匈奴大军尽数收兵回撤、山中杀机褪去之后，这些零散逃窜的残兵才敢慢慢从深山密林、崖间石洞、灌木丛底一一钻出。
众人不敢停留，顺着隐秘山道，按照大致约定的方向，一步步朝着后方大本营的方向缓缓靠拢。
一路走走停停、小心翼翼，直至远离那片死亡山谷，确认摆脱追兵之后，幸存的残兵才在山下一处隐蔽空地上，慢慢聚集汇合。
两千多人站在空地上，个个丢盔弃甲、衣衫破烂、满身血污、狼狈不堪。
有人身上带伤、步履蹒跚，有人兵刃丢失、空手无甲，所有人脸上皆是疲惫、后怕与沉重。
望着身边寥寥无几的同袍，人人忍不住低头叹气、满心唏嘘。
众人心里都无比清楚，今夜之所以能活下来，完全是靠着出征之前林宪提前下达的那道密令。
若是换作寻常，主将未死、主将未下令撤退，军中将士绝对不敢擅自溃散、临阵脱逃。
哪怕明知是死局，也只能硬着头皮死战到底，拼至最后一人。
若是没有林宪这道提前授意的保命指令，今夜三千乞活军加上主将高进，没有一人能够活着走出这片山谷，必然全军覆没、尽数葬身埋伏圈中。
正是林宪提前告知众人，遇伏无需死拼、见机即可突围、各自保命为先，并且明确许诺。
此战若是遭遇埋伏，全员撤退逃命，不算临阵脱逃、不算触犯军法、归来绝不追责。
有了这道底气，他们方才敢在大军遇伏的第一时间，放弃阵型、放弃主将、放弃死战，果断四散突围、各自逃命。
此刻所有人心中都十分踏实，丝毫不担心归营之后会受到军法处置。
确认人数、简单整顿伤势之后，一众残兵不敢耽搁，连夜启程赶路，不敢歇息片刻，一路奔波疾驰，朝着大本营刘家庄全速赶回。
山路崎岖、夜色漆黑，众人身心俱疲、又累又怕，整整一夜马不停蹄、徒步奔逃，直至次日午后，这支狼狈至极的残兵队伍才终于遥遥望见刘家庄的城墙轮廓。
此时刘家庄外的外围营地之上，负责日间巡逻值守的杨大手正带着一队巡卒来回巡查防务，目光时刻紧盯四方山道，警惕外敌动向。
当他远远看见山道尽头，一队人数两千余、却个个衣衫褴褛、丢盔弃甲、满身血污、步履蹒跚的队伍缓缓走来之时，心中瞬间猛地一沉。
他立刻快步上前，抬手拦住队伍，沉声急问：“发生了什么事！你们是高进将军带去劫粮的人马？为何落得这般模样？高进将军何在！”
一众残兵面色灰暗，垂头丧气，带着无尽的挫败与沉痛，将昨夜劫粮遇伏、陷入死局、大军溃败、主将高进战死的所有经过，一五一十尽数道出。
听完所有战况，杨大手浑身一震，脸色变得无比凝重。
他深知此战失利绝非小事，折损几百精锐、折损一名统兵将领，绝对是军中大事，必须立刻上报。
不敢有半点拖延，杨大手当即挥手让路，命所有残兵即刻入城休整、医治伤势，同时第一时间安排亲兵快马入城，火速向沈灵子禀报昨夜劫粮惨败、全军遇伏、高进阵亡的全部军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