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灵子见杨大手喝得兴致高昂，也就不再出言劝阻，自顾自品尝桌上的各色珍馐。
桌上菜肴滋味鲜美，山珍野味应有尽有。
他一边吃菜一边饮酒，不知不觉之间，竟然也喝下了一坛烈酒。
而杨大手酒落肚之后，腹中胀得鼓鼓的，圆滚滚的如同皮球一般，脑袋也微微有些发晕。
他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两眼迷离，目光落在桌上那几个雪白暄软的大馒头上，伸手指着馒头，哈哈大笑。
“大哥，你瞧瞧这馒头，雪白雪白，摸起来软乎乎的，像不像那柜台老板娘的大奶子！”
说罢，他伸手抓起一个大白馒头，捧在手里把玩，笑得十分开怀。
沈灵子看着他这副醉醺醺、没个正形的模样，忍不住放声大笑，摇着头打趣道：“大手啊，看不出来，你这是动了凡心了。”
杨大手挠了挠后脑勺，黝黑的脸庞居然泛起一层红晕，酒后的憨态一览无余。
“大哥，我杨大手虽说性子憨直，可又不是傻子。人活在世上，谁没有七情六欲，哪能不想男女之间的事情。”
“其实我心里也想着，什么时候能娶个媳妇，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“以前你可是答应过我的，等将来安稳了，就给我寻一门亲事，可到如今这事还没着落。”
他越说，语气越是带着几分委屈，眼睛直直望着沈灵子。
“大哥你身边有好些容貌出众的女子相伴，可我杨大手，至今还是孤身一人，连个枕边人都没有。”
这番话直直戳进沈灵子的心底，一股愧疚之感涌上心头。
他放下手中酒杯，神色慢慢沉了下来，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“是啊，大手，这件事，确实是大哥对不住你。我原本想着，等天下太平，战乱平息之后，再好好给你寻一个贤惠的女子成家立业。可现如今……”
沈灵子眼神黯淡下去，眉宇之间满是怅然。
“唉！我空怀着一腔抱负，一心想要平定乱世，驱逐胡虏，恢复华夏河山。”
“当初咱们从庄园起事的时候，我满腔热血，以为只要肯拼肯闯，这天下大事便不难做成。”
“可现实却是处处碰壁，接连遭遇无数挫折，屡战屡败，到头来，连给兄弟安一个家这样简单的心愿，都难以兑现。”
酒意翻涌，沈灵子心中积压许久的苦闷，借着酒劲尽数流露出来。
杨大手瞧见沈灵子这般低落消沉的模样，瞬间酒意醒了大半，心里顿时慌了神。
他连忙伸手，双手摇晃着沈灵子的肩膀，神色急切。
“大哥！我方才就是酒后胡说八道，跟你开个玩笑的，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！在我杨大手眼里，你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！”
“打一次败仗算得了什么？胜败乃是兵家常事，往后咱们还有大把的机会翻身，早晚能够赢回来！”
“这天下，迟早会是咱们兄弟的！”
“你别把我刚才放的屁当真，我错了！”
说到激动之处，杨大手满心愧疚，就要屈膝朝着沈灵子跪下去。
沈灵子连忙伸手，一把将他死死扶住，不让他下跪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，快起来。大哥明白，你不过是酒后戏言，我也是一时触景生情，有感而发罢了。”
安抚好杨大手，沈灵子转头朝着门外高声呼喊：“来人！”
门外很快传来轻快的脚步声，跑堂应声回话：“客官，有什么吩咐？”
沈灵子推开天香阁的房门，身子微微探出。
他压低声音，对着门外的跑堂小声问道：“你们这里，可有妓女？”
那跑堂脸上露出一副了然的神秘笑容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客官，这话还用问？您一进门我们就跟您说过，踏进三仙楼，您便是那天上的仙人，一切心想事成。”
“这里只有您想不到的，没有我们办不到的。不知客官喜欢什么模样的女人？中原的，西域美人，就连海外来的美女，我们这里也都有。”
沈灵子闻言不由得大吃一惊，满脸诧异：“海外的女子，你们这里居然也有？”
跑堂点点头，语气轻描淡写：“那是自然。海外女子身段丰满健壮，性子野性奔放，弄起来别有一番风情滋味。”
沈灵子把身后的杨大手推到前面。
“你问问我这位兄弟，看他喜欢什么样的。”
杨大手被推到前面，一时手足无措，脸上发烫，局促不安地说道：“大哥，你这是干什么？”
沈灵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着说道：“别不好意思，心里有什么想法，尽管跟他们说。”
两名跑堂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扶住杨大手，语气恭敬。
“大爷，有什么要求，您尽管交代。”
杨大手还带着几分酒后的迷糊，就这样被两个跑堂搀扶着，摇摇晃晃走出天香阁，顺着楼梯往四楼走去。
房门缓缓关上，偌大的天香阁之内，就只剩下沈灵子孤身一人。
屋内依旧残留着酒菜与酒香，窗外瀑布轰鸣之声隐约传来，山间清风穿过窗棂，吹拂在脸上。
沈灵子重新坐回到饭桌之前，伸手拿起桌上剩下的两坛酒，拔开酒封，满满斟上一大杯。
他端起酒杯，咕咚咕咚大口喝下数口，烈酒入喉，灼烧着喉咙。
可他心中的愁绪却半点没有消散。
方才杨大手那一番无心的话语，如同潮水一般在沈灵子脑海之中反复回荡。
他立志要扫平乱世，驱逐南下的胡虏，重整华夏山河，让天下百姓能够远离战火，安居乐业。
最初的时候，他意气风发，以为只要有一腔热血，有敢打敢拼的勇气，宏图大志便可以轻易实现。
可真正踏入这乱世泥潭，才明白现实何其残酷。
一次次征战，一次次受挫，多少弟兄流血牺牲，多少理想被现实击碎。
他想要守护身边之人，想要给兄弟一个安稳归宿，想要还世间一个太平。
可眼下却是处处艰难，前路茫茫，看不到尽头。
沈灵子望着窗外连绵的青山。
飞瀑如练，山河风光这般秀丽壮美。
可这大好河山，却处处战火纷飞，黎民百姓流离失所。
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雅室当中，一杯接一杯地饮酒，满腔壮志，混杂着失意与伤感，尽数沉淀在楼阁之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