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顼听到菊花上的驱蝶粉,想到今日艮园里三娘的情形,惊出一身汗:“快!命人将艮园内的所有花卉,都核查一遍!”
德贤这才又解释道:“陛下放心,艮园内的花卉小人已经命人检查过了,包括其他宫内今日进献的菊花,都没有撒‘驱蝶粉’,单单只有林才人宫内的菊花才有。”
三娘听到这里心里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,往前探身问到:“德贤内官,烦请问一下,玉玲姑姑可有被带走?”
德贤知道三娘与玉玲关系好,解释道:“回娘娘,方才事发突然,事态紧急,皇后娘娘已经命人将玉玲姑姑带回坤宁宫问询了,此番少不得要细细盘问彻查。”
三娘看向赵顼,将所有思绪捋了一下,缓了缓才开口:“我想,这件事,依旧是冲我来的。”她徐徐坐回去,语气里带着些无奈:“她们特意用花房的花、借用玉玲的手,毒害林才人。一来,能害得林才人胎气大损,折损后宫新晋子嗣;二来,所有线索都会死死缠在玉玲身上。谁都知道玉玲平时与我亲厚,一旦玉玲被定罪,旁人便会顺理成章怀疑,是我为了固宠、铲除后宫子嗣,连通花房典苑,共同谋害皇嗣。”
这个计谋太过简单,任谁都能看出最终的受害者和受益者是谁。赵顼看着三娘苍白的脸,心疼不已,紧紧搂着她的肩膀,安慰道:“你说的我都明白。你放心,我信你,也信玉玲。我必定查清楚真相,还你们二人一个公道。”
说完,他对德贤说:“把花房和林氏宫内相关的人都严加看管起来,交由殿前司审问。”
德贤擦擦汗:“陛下,皇后娘娘已经将人带走了,此刻恐怕已经审问上了……”
赵顼看了一眼三娘,安抚道:“三娘,你别着急,我亲自去看看。若是晚了,你就先睡。”
三娘点点头,应下。
赵顼带着德贤离开后,玉珠再也忍不住了,从屋外进来,对着三娘解释道:“娘娘,玉玲的性格我晓得,她断然不会如此糊涂。就算为了娘娘,也不会做这样毒害皇嗣的事。”
三娘冷静的说道:“玉珠姐姐,我知道。我也很了解玉玲姐姐,她不是这样莽撞的人。若是她真的想为我做些什么,恐怕也不会用这样一查就明了的方式。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?”她拍拍玉珠的肩膀安抚着:“这是个很明显的局,任谁都看的透它的拙劣,可是就是查证起来会十分麻烦。估计还会死一两个关键证人。她们越是把事情搅浑,就觉得越能拉我下水。”
她叹了口气:“她们要的从来不是定玉玲的罪,是借着这件事死死牵连我,在我临盆最关键、最脆弱的关头,不断消耗我、非议我、打压我。”
三娘闭了闭眼睛,轻声叹道:“她们就在那看戏,等着我着急,等着我解释,等着我动了胎气,最好一尸两命。”
玉珠听得心头发紧,低声急道:“那我们……我们该怎么办?”
三娘抬手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,眼底只剩一片沉静:“所以我不能乱。我不能如她们的意。”
玉珠见三娘如此沉稳,自己也跟着定了心:“好,娘娘,我陪着你。咱们好好养胎,外头那些腌臜事,您都别管。我就算拼着自己的命不要,也一定保您和小殿下安稳!”
另一边,皇后也十分头疼。林才人的孩子没了,她确实又生气又心疼。那是她盼了许久的棋子,本想借着这个孩子,在太皇太后面前多添几分筹码。可如今,棋子还没派上用场,就折在了半路上。
生气归生气,她更多的是疑惑。事情查到花房的时候,她就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。这个谋害做的太明显了。明显到像是有人故意把证据摆在她面前,催着她赶紧定罪。这不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害,倒像是一场儿戏。或者说,有人想用她的手做一场戏。
她大概能猜到是谁做的,只是没办法指证而已。
因此,在审问玉玲的时候,她没有气急败坏地用刑,只是把人关在了偏殿,好茶好饭地供着,等着各宫的动静。
她在等。等静嫔坐不住,等官家来问罪,等太后发话。可偏偏,从午后到黄昏,整个坤宁宫还是没有动静。
直到晚上的时候,她才等到了赵顼。只不过赵顼不是追问的,而是查案的。
赵顼和殿前司的速度,自然不是后宫能比的。一番雷厉风行的追查,案子看似有了着落:一名曾遭玉玲训斥责罚的花奴,怀恨在心,借林才人一事报复栽赃玉玲。只是刚将人拿获,那花奴便寻机自尽了。
又一次,查无可查。
又一次,线索断的干净彻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