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282: Five principles for the county System； three pillars of the Foundation.
萧衍兴奋得一夜没睡，拉着海宝儿讨论了大半夜，把县一级的机构设置、官员配置、职权划分、任免考核等等细节，一一敲定。
海宝儿特别强调了几个关键点：
其一，县令由朝廷直接任命，三年一任，不得在本籍任职，不得连任超过两届。这是为了防止县令在地方坐大，形成新的豪强。
其二，县丞、主簿、县尉等佐官，由朝廷选派，与县令互相制约。县丞管文书、主簿管财政、县尉管治安，各司其职，互不统属。县令若有不法，佐官可直接向郡守或朝廷举报。
其三，每县设县学，借鉴柏舟书苑的成功案例，由朝廷拨付经费，聘请饱学之士任教。县学的学生，经过考核，可以直接参加朝廷的科举——虽然大武目前还没有正式的科举制度，但海宝儿建议萧衍先在自己的治下试行。
其四，每县设常平仓，丰年收购粮食储存，灾年平价出售。常平仓的账目，每季度上报郡守，每半年上报州府，接受层层核查，防止贪污。
其五，县令每年年底要向郡守述职，郡守每三年要向朝廷推荐优秀县令。推荐不实的，郡守也要承担连带责任。
萧衍一条一条记下来，越记越心惊。他忽然意识到，少主这套制度，不仅仅是解决政令传达的问题，更是在下一盘大棋——一盘从根本上削弱豪强、加强中央集权的大棋！
县制一旦推行，那些盘踞在乡里的豪强，就会被县官们一点一点地蚕食、瓦解、消灭。而朝廷的权力，却可以通过县、郡、州三级，直达最偏远的乡村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补天之手”！
海宝儿看着萧衍兴奋的模样，心中却涌起一丝隐忧。他知道，这套制度虽好，可要在整个大武推行，面对的阻力将沉重如山。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门阀，绝不会坐视自己的根基被一点点刨去。
“治天下如烹小鲜，火候不到，则生而不熟；火候过了，则焦而不食。”这县制改革，便是那火候。太急，则世家反扑；太缓，则百姓等不起。
更关键的是，海宝儿心里清楚，县制改革只是他整个布局中的第一步。他要做的，远不止这些。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——三大隐世世家，才是他真正要对付的对手。
而他手中的时间，已经不多了。
手腕上的龙魂本源印忽然微微发烫，那是黑龙在提醒他——有人在跟踪他们。
海宝儿不动声色，继续和萧衍讨论县制的细节，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海宝儿一边帮助萧衍完善县制改革的方案，一边暗中布局。他通过浮青阁的秘密渠道，向天下所有的暗探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命令——全力搜寻三大隐世世家的避世之地，尤其是何家和高家。
同时，他也在等一个人。
等一个能让他的计划真正启动的人。
那天傍晚，海宝儿正在院中打坐，一道极细微的意念忽然传入脑海。他睁开眼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，贴于额头。
消息是浮青阁徐州分舵传来的——听闻，徐州城最大药材商“灵药行”不知从何处得了一株天材地宝，其名不详、药效不详，将于七日后拍卖。
海宝儿看完消息，眉头微皱。
他把萧衍叫到书房，关上门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萧叔，县制改革的事，你先准备着。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。”
萧衍一怔：“什么事？！”
海宝儿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竹简，摊在桌上。那是一份大武原九州的世家分布图，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上百个家族的名字、势力范围、田产规模、私兵数量，甚至还有各家族之间联姻关系的脉络图。
萧衍看了一眼，瞳孔骤缩。这图的详尽程度，远超他的想象。有些信息，连他这个徐州都督都不甚清楚，可图上却标注得一清二楚。
“少主，这图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海宝儿淡淡道：“浮青阁用了三年时间，耗费了上万暗探的心血，才绘制出这幅图。天下世家的根根底底，十之七八，都在上面了。”
萧衍倒吸一口凉气。浮青阁，这个隶属于海宝儿的情报组织，他早有耳闻，却没想到竟有如此恐怖的能量。
海宝儿指着图上最醒目的几处标记，缓缓开口。
“萧叔请看。北方的五姓七望——范阳卢氏、清河崔氏、荥阳郑氏、太原王氏、陇西李氏、赵郡李氏、博陵崔氏。这七家，占了北方七郡六成的田地，控制了北方朝堂七成的官职，私兵总数超过十万。说他们是国中之国，毫不为过。”
他的手指移向南方。
“南方的王、谢、袁、萧四姓，加上吴会的顾、陆、朱、张八家，虽然比不上北方的五姓七望，可也是根深蒂固。你的徐、扬二州，虽然没有这些顶级门阀，可地方豪强也有几十家。他们占着最好的田地，收着最重的租子，却不交税、不服役、不受约束。他们有自己的私兵，有自己的幕僚，有自己的法度。”
萧衍面色沉重地点点头。这些问题，他何尝不知道？可他独木难支，根本无力改变。
海宝儿收回手指，目光变得深邃起来。
“世家的根基有三：田产是他们的经济基础，人口是他们的力量来源，官职是他们的政治保障。三者互为支撑，缺一不可。要想真正削弱世家，就必须从这三方面入手，釜底抽薪。”
他站起身，负手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，声音平静如水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我的计策，分为三步。”
“第一步——均田。”
萧衍一怔：“均田？！”
“对。”海宝儿转过身，目光深邃，“如今大武的田地，已有十之七八掌握在世家手中。百姓无地可种，只能租种世家的田地，交七八成的租子。而世家占着田地，却不交税。朝廷要用钱，只能向百姓加征。百姓交不起，就逃亡。逃亡的人多了，田地就荒芜。田地荒芜了，朝廷的税就更收不上来。这是一个死结。”
萧衍连连点头。这正是大武积弊最深之处，也是他日夜忧虑却无力解决的症结。
海宝儿继续道：“均田的办法，是朝廷出面，重新丈量全国的土地。每个成年男丁，授予四十亩口分田，死后归还朝廷。另外再授予二十亩永业田，可以传给子孙。口分田要交税，永业田也要交税。女子、奴婢、耕牛，也按一定比例授田。这样一来，百姓有了自己的田地，朝廷有了稳定的税源，世家占着的田地，也要开始交税了。”
萧衍皱眉沉思片刻，迟疑道：“少主，这计策虽好，可世家怎么会同意？他们占着的田地，凭什么交出来？更何况，天下哪有那么多田地可分？”
海宝儿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。
“萧兄问到了关键。首先说田地从何而来——天下荒田、无主之田，多的是。这些年战乱频仍，大量田地抛荒，正好拿来授田。其次，世家占着的田地，不是让他们白交出来，而是用‘赎买’之法——朝廷发给地契，承认他们对现有田地的所有权，但他们必须按田亩数量缴纳田税，隐匿不报的，一经查出，全部充公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至于世家会不会同意——他们当然不会同意。所以，均田不能一下子全面推行。先在你的徐、扬二州试点，选几个世家势力较弱的郡，先清丈田地，再按丁授田。等百姓得了实惠，产量上去了，赋税收上来了，其他地方自然眼红。到那时候，再逐步推开，阻力就会小很多。”
萧衍眼睛一亮，可随即又黯淡下来。
“可那些世家大族，绝不会坐以待毙。就算徐、扬二州的试点，他们也会千方百计地破坏。”
海宝儿点头，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。
“所以，就要用到第二步——科举。”
“科举？”萧衍第一次听到这个词，满脸困惑。
“对。科举，就是分科取士。”海宝儿走回桌前，蘸着酒水，在桌上写下了“科举”二字。
“朝廷定期举行考试，不论门第、不论出身，只要考试合格，就可以做官。考中明经科的，可以担任文官；考中进士科的，可以担任政务官；考中明法科的，可以担任司法官；考中明算科的，可以担任财政官。甚至还有武举，选拔军事人才。”
萧衍的眼睛越睁越大。他完全能想象，这条计策一旦实施，将会引发怎样的地震。
“少主，这……这比均田还难！世家大族把持着朝堂，他们怎么会同意让寒门子弟跟他们抢饭碗？”
海宝儿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。
“所以，科举不能一下子全面推行。可以先在徐、扬二州试点，用三年时间，培养一批寒门士子，安排到县一级任职。等这批人成长起来，形成一股新的政治力量，再逐步向全国推广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而且，科举的科目设置，也大有讲究。明经科考儒家经典，世家子弟占优势，这个不能废，但可以压缩名额。进士科考策论，看的是见识和才学，世家子弟未必比寒门强。明法科考律法，明算科考数学，这些实用之学，世家子弟根本不屑于学，可寒门子弟为了出人头地，却愿意下苦功。这样一来，寒门子弟就有了入仕的通道，世家子弟的垄断就被打破了。”
萧衍听得心潮澎湃，可理智告诉他，这条路并不好走。
“少主，就算徐、扬二州的试点成功了，那些世家大族也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有的是办法暗中破坏——收买考官、泄露试题、排挤寒门士子……防不胜防啊。”
海宝儿点点头，目光变得更加深邃。
“所以，还有第三步。”
“第三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