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魂灯守卫已死,楼兴文死亡消息滞留。】
符纸上的消息片刻后散去。
……
月下,月妃杀人地。
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裙,身上一根珠钗也无的女子从角落里跑出,提着裙摆,小心翼翼一点声音也不发出地跑向月妃。
月妃看着鹅黄色衣裙女子,眼神如水,一片柔和,她从容不迫收回匕首,开口叮嘱道:“慢点,小心摔着。”
女子依旧急急忙忙。
“云舒,我带了布囊,快……”
女子看了眼脚边的尘土,只看了一眼就害怕地收回视线,随后声音都小了不少。
“我们赶紧装起来,毁尸灭迹。”
“不用担心。”
云舒抬脚,脚尖勾起侍卫的衣物,直接将其踹进水池。
“不出三天,满国就会变天。”
随后云舒双手轻轻捧起鹅黄女子的脸,模样一如她最初遇见。
……
“我……我,叫,林初雪。”
扎着包子头,一身雪粉色的奶团子,手指在身前绕圈,别别扭扭地介绍着自己。
“你好看看啊,我可哟和你一起玩吗?”
话都说不明白的年纪,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,格外天真单纯,就和名字一样,像是初雪消融的温暖日光。
“可以。”
这一应允就是十三年光阴。
……
“初雪,我们以后会有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孩子。”云舒轻缓开口道。
林初雪闻言,瞬间忘了刚才说的“毁尸灭迹”,双手覆上云舒的。
“真的吗?云舒。你别骗我,我们两个女子怎么能有孩子。”
林初雪已经眼角带泪。
这世间并非只有凡人,还有修行者。林初雪自知愚钝,但也未曾听说过女修行者之间能有孩子。
……
“云舒,你说你要是个男子该有多好?”
酒楼二层,已经出得亭亭玉立的林初雪坐在木凳上,翘着小脚,双手捧着脸,看着女扮男装的云舒犯花痴。
“你看,楼下那些所谓的才子,一个都比不上你。有你在,我怎么找得到能合心意的心上人。”
坐在对面的云舒放下茶盏,轻笑一下。
“慢慢找,不急,到时候我帮你把关。”
“唔,云舒,你真是太好了!”
林初雪惊呼一声,随后想起一件事。
“云舒,我爹娘都在挑选佳婿了,你比我还年长三岁,叔父伯母怎么还没给你物色?”
林初雪凑近,看着云舒,用她的大眼睛盯着云舒。
“云舒,你说我大哥如何?”
云舒一眼看透林初雪的企图,她无奈道:“初雪,我要是和你大哥在一起,你又嫁了出去,不也还是不在一个屋檐下?”
闻言,林初雪瞬间懊恼。
云舒给了提议,道:“不如这样,初雪,你嫁的人家若是有兄弟,我就一起嫁过去,再和你做妯娌可好?”
林初雪没有第一时间回应,想了很久,才下定决心道:“那我要好好物色物色,给你也找一个良人。兄弟样貌不好,品性不好,不齐心的,我们都不要。”
云舒看着眼前这个一心想要给两人找个“称心如意”伴侣的林初雪,全心全意都是祝福。
“好。”
……
云舒轻轻为其拂去眼泪。
“真的,初雪,千真万确。日后我们携手前往燕国,那里有送女神龙像,神龙会为相爱之人赠与孩子。只要相爱,不论男女。”
云舒话里的美好让林初雪一时之间忘记了哭泣。
“真……真有这样的神龙?”
“有,有的,初雪。之前一直没和你说过,是怕你藏不住事反而害了你……”
说到这,云舒话语里有着一丝嘲讽。
“在满国,送女神龙就是禁忌,毕竟送女神龙顾名思义只送女。”
……
天不遂人愿,云舒那点想要平平静静陪着林初雪的小小心愿在一天被打破——满国皇帝再次广纳后宫。
皇帝是修行者,有人愿意把凡人女儿送上,只要能延下后代,一人得道鸡犬升天,也有人……
“我不同意!那个老皇帝都多大了,后宫有多少人,我们还把妹妹送去?!”
“这是命令,不是告知。不送,全族灭亡。”
“……”
“老爷,你一定会想办法对不对?后宫每月有多少凡人妃子失踪,我们不能把宝贝女儿推进火坑啊?天墟派呢?天墟派能不能……”
“慎言!唉,天墟派不会为了一个凡人与一国皇帝对立,你也清楚,夫人。”
“呜呜呜……”
不愿把女儿送入皇帝后宫被蹉跎,林家就是如此。但林家就林初雪这一个独女。
云舒被林初雪拉来偷听,听见了这一切。她默默拉走已经泪流满面的林初雪。
“等我,初雪,我去办一件事,很快回来。”
已没了神的林初雪只是机械地点头。
……
“云舒,要是入宫那一日,我就明白自己对你的心意,你是不是就不用入宫,我们直接私奔,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。”
林初雪轻轻抱住云舒,都不敢用劲,光鲜亮丽的衣袍之下,是瘦骨嶙峋和满身伤痕。
“初雪,我是无所谓,但你真的舍得你的父母和大哥吗?你若跑了就是挑衅皇帝威严,他会出手对付林家。”
云舒轻叹一口气,亦轻轻拥住林初雪。
和云舒不同,林初雪生活在幸福的家庭之中,但也只有如此家庭才能养出林初雪这样天真烂漫的性子。
“舍……不得……”
林初雪再次控制不住眼泪。
“对不起……云舒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再过几天,我们就回家,去看你爹、你娘和你大哥,好不好?”
“好,我都听你的,云舒。我知道很多事情,我的脑子想不过来,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,你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……
云舒以最快的时间回了自己家。
“云澜虽才智比不上云舒,但样貌还胜云舒一筹,绝对能讨得皇帝欢心,要是能延下一儿半女……”
“姨娘,听说能生下孩子的,都会去掉半成寿命,一下子就老得像树皮一样,女儿不干!”
“你,咋这么没出息,容貌易老,只要生下孩子那下半辈子荣华富贵就板上钉钉了。”
云舒听见这些,在心里嘲讽一笑。
果不其然……
“相比云澜,我更适合。”
云舒直接闯入大厅,见到自家父母和三姨娘,还有一身狐媚气质的云澜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。
云舒挨个行了礼,随后继续说着。
“后宫争斗凶险,皇帝对妃子的态度还会牵涉到家族荣与……云澜性子并不合适。陛下因着年轻时与一位绝世佳人的相遇,对清冷女子更宠爱有加。前段时日,云澜刚和广陵城许家相看,就要定亲,那位许家公子也是广陵城人中龙凤,云澜嫁过去不比进宫差,若是反悔必会树敌许家。”
除了林姨娘和云老爷,其他二人都有所意动。
云舒看着首位的自家父亲,那个老奸巨猾的自私自利之人,明白他心里在顾忌什么。
“我手下有一人,这一年来我一直在培养他,他已经能接过我身上的担子,并且他妹妹在我手……绝对忠于云家。”
坐在主位、许久不出声的云老爷听完,下了最终决断。
“这次让云舒去。”
云舒谢过,就要离开,却被自家母亲拦下,带去了无人角落。
“云舒,你真决定入宫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入宫也好,若得了圣宠,你二弟在家族里地位更稳,谁都无法争去他未来的族长之位。”
看着母亲理所当然的模样,云舒掩去眼中的厌恶。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“有什么事着急就先去吧,你从来不让我操心。”
“嗯,母亲,女儿就先退下了。”
再次回到林家。
云舒扫去一身疲惫,看着林家一家人,展开笑颜。
“我和初雪一同入宫,我用这条命发誓,此生必全力护着她。”
……
当晚,皇宫院墙跑出一只白色猫儿,猫儿轻车熟路走进一家小院。
一瘦弱白净的男子弯下身子,伸出手,白色猫儿主动靠近,拿脑袋蹭着男子的手。
一条信息出现在男子脑海之中。
【主人说,时机已至。】
“哥,你在干嘛?”
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探出头来看着男子,小辫子一晃一晃。
小姑娘面色红润,看得出来,养得很好。
“没什么事。”男子挥手让白猫离去,缓缓站起身来,转身看着小姑娘说道,“你修炼如何?”
闻言,小姑娘骄傲地握拳道:“明年踏入炼气中期,我有绝对的把握。”
“哥,云家那群人除了云舒姐姐,其他的都好讨厌,你为什么还要帮他们做事?”小姑娘有些愤愤道。
一听,男子就知道小姑娘又偷偷跟着自己出门了。
“偷偷跟着可以,藏好点,别被云家发现。其他的,你还小,以后告诉你。”
“哼,又是这句话。这个给你,护身的。我修炼去了。”
看着小姑娘气鼓鼓回房的身影,男子捏着手里的符纸,小心翼翼塞进身上锦囊夹层。
男子摇摇头,出门,嘴边一句话随风消散。
“我所效忠的云家,是云舒的云。”
……
满国,天下第一楼,最为有名的销金窟。
位于顶楼房间的绝美女子,只着一件肚兜和什么都遮不住的轻纱就靠着窗边,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。
一只蓝色蝴蝶落入视线,最后轻轻停在女子食指。
女子轻笑,眼神竟有些癫狂。
“终于到时间了吗,总算能送这群畜生下地狱了。”
……
满国,皇家书院,一处小院。
一老者,身着皇家书院教书衣袍,左臂袖子空空如也。他打开院门,看见属于自己的屋子窗边的风铃多了一只黑色的。
老者阴沉的脸色一瞬间放缓,他缓缓来到窗边把黑色风铃取下,紧紧贴在胸口位置,随后动作小心地收进胸口衣领,贴着他的心脏。
老者毫不犹豫地转身,走到小院角落,抱起一盆有着三色花瓣的鲜花盆栽。
在另一个屋子休息的中年人透过窗户看见老者动作,赶紧出门,走到院中。
老者停下脚步。
“兄长,你也想阻我?”
这个许久未听见的称呼让同是一身教书衣袍的中年人百感交集。
“五年前,你来书院,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,你也看出来了吧?”
“嗯。”此时,老者抬起头来,一双眼犹如高天雄鹰,轻声应道,“我进入书院教书最大的阻碍就是你。”
“你明知这一点却还是没有对我动手,你本应该处理我。”
老者只是沉默,没有回答这句话。
“当时你我心照不宣,到如今,我又怎会拦你?”中年人摇着头,语气有些悲凉道,“当年那件事……是兄长无能。”
老者依旧没有说话。
中年人面露苦涩道:“我不拦你,但也不会助你。我也得为家人考虑……”
“我猜也是如此。”
老者终是开了口。
“以后,我们桥归桥,路归路,兄弟情分到此为止。”
说完,老者转身回了屋,紧闭门窗。
……
满国,一处地下奴隶斗兽场。
汗水、怒骂、叫嚣,一切负面的发泄情绪在此地汇聚。
“小安子!”
一声吆喝,正在别人跟前低头哈腰的青年立马转身就来到发声人眼前。
“九爷,今天打算……玩点什么?”
青年长相很俊朗,骨相比皮相还要出色,但刻意瞪大着眼,弯着腰,搓着手,一脸谄媚像,辜负了这副好皮相。
“啧,见到你这脸就倒胃口……”
被称“九爷”的年轻人在前,其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阔剑的大胡子中年人。
“老样子,记得找两个极美的女人,别拿上次那种货色来应付我。”
被称作“小安子”的亦安赶紧把腰弯得更低了。
“这是自然。兽场刚到了两个有着蛇妖血脉的双胞胎姐妹,那身姿,那模样……极品,还是处子。”
“九爷”很明显意动。
大胡子中年人听见这对话,似乎打算出声阻止。
“九爷”看得一清二楚,面对中年人,比面对“小安子”乖巧多了。
“唐叔,你也知道我爹最近压得有多紧,再不找点乐子,我会疯,就发泄一下,就这一次。”
犹豫片刻,所谓“唐叔”最后还是选择了默认。
见此,“九爷”伸腿重重踢亦安一脚,把他踢倒在地,而后催促道:“赶紧给我送过来,明白吗?”
亦安都不敢爬起来,匍匐在地,连连讨好道:“马上就送,九爷。”
亦安的反应让“九爷”相当满意,带着唐叔,转身去了属于自己的包厢。
一个小叫花子从大门口靠着边缘溜了进来。
其他人面露鄙夷,却眼带恶劣笑意地看着小叫花子靠近趴在地上的亦安。在他们眼里,如同狗一般的亦安就该和肮脏底层一样的地位。
“哥,哥,有人愿意收养我了。”小叫花子小心翼翼蹲下,满心欢喜,小声同亦安说道,“哥,你说的,我有喜事一定要和你说说,让你也开心开心。”
闻言,亦安赶紧爬起来,带着小叫花子进了最角落里属于自己的房间。
等小叫花子和亦安走出门时,亦安总是谄媚讨好的脸上出现一丝轻松,他拿着一个檀木小盒子,前往那些所谓贵重人士的包厢。
“姐,我终于能心安地去见你了。”
……
满国皇室的后花园,一座座绵延不绝的、如同剑一般笔直的山峰直指天际。
和燕国的松弛不同,这里派了重兵把守,到处都是炼气期的皇宫侍卫在巡逻,偶尔路过一个甲胄更加繁复精致的筑基期侍卫队长。
一阵黑雾极速前进,所有守卫都见怪不怪,黑雾一路通行无阻地到了一处最高的山峰脚下。
黑雾散去,化为一位身着鹤纹花样衣袍的清秀男子。两位守门的筑基期队长见到男子直接行礼放行,为男子开门。
男子从容走进山峰。
山峰内部被掏空,一方巨大完整的清透玉石直接铺满整个地面,山峰天顶开口,阳光倾泻而下,玉石正中央一道人影盘膝悬空而坐。道道雾气从玉石之中而出,被盘膝人影吸收。
清秀男子在玉石边缘停下。
盘膝人影感受到来人,缓缓睁开眼,看清所来之人,脸上就带了笑意。
“姬樊,何事?”
名为姬樊的清秀男子微微低头行礼道:“启禀陛下,偷拿护心鳞的凡人还未找到。”
闻言,满国皇帝微微皱眉,开口道:“一点线索也无,区区一个凡人能躲过你的查探?”
“气息隐蔽很高明,背后应该有高人护身。”姬樊回道。
听闻此话,满国皇帝挥挥手,很不在乎地回道:“那便作罢。最重要的龙珠已经到手,护心鳞不过添头。”
满国皇帝轻描淡写结束了这场对于拿走护心鳞凡人的追杀,实际上,追杀的旨意也是他下的——“凡人一个,护心鳞也不该拥有。”
“陛下,查探之时,又另有收获,但这件宝物珍贵,我需亲自交到陛下手上才放心。”
满国皇帝却沉默不语。见此,姬樊继续出言加码。
“比龙珠更加珍贵。”
“上来吧。”姬樊话音一落,满国皇帝便开口说道。
姬樊从容踩上白玉,如同凡人一般一步步走到满国皇帝身前。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瓷瓶。
“陛下,这是……”
瓷瓶突然间炸开,其中黑到有些反光的液体飞溅,满国皇帝本就身着宽松道袍,又事发突然避之不及,液体溅上暴露在外的皮肤。而姬樊早就在瓷瓶炸开之前化为黑雾飞速后退,远离。
液体一接触上,就开始疯狂吞噬满国皇帝的血肉,仿佛水蛭闻见了鲜血。
黑雾散去,姬樊拿着双剑,面带笑容地看着满国皇帝,眼神是势在必得。
“这是送行礼,姬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