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昨天老爷子突然便血,老妈吓了一跳,着急忙慌的打电话来。去接了老爷子急诊,验血、ct,今天又把肠镜、胃镜做了一遍,担心的不要不要的,结果出来,还好,出血是因为内痔,还有点儿疝气,这下终于松口气。权当做了个体检。各位读者老爷们,还是要注意身体健康,有啥都不如有个好身体。如果条件允许,最好还是能在爹娘身边吧,老人么,你在跟前和不在,心情不一样的。哪怕下班儿了,顺路去看一眼呢?)
中午十二点,荟聚饭店,酒席准时开席。
岔口的酒席,跟燕京、长安那两场,是全然不同的路数。
没有城里婚礼那些司仪煽情的表演、新人催泪的誓言,也没有拖沓的流程。这场在麟州举行的婚宴,就像这片土地上的风一样,直接、热烈、酣畅淋漓。
燕京那场,讲究的是分寸,是场面上的周全,酒杯举多高,话说到什么份上,都得拿捏着,像走一盘不能出错的棋。
长安那场,温情脉脉,老同事老邻居凑一块儿,说的是家长里短,喝的是陈年旧情,那酒是温的,慢慢暖到胃里。
到了岔口,什么都没了。人声鼎沸,烟气蒸腾,这酒席变得直接了当起来,目的只有一个,吃好,喝好,乐呵够。
席面桌上碗筷、酒杯,热菜流水般端上来,摆得满满当当,红焖羊肉、扒猪脸、条子肉、红碱淖的炖鱼、拼三鲜、炖羊肉、大烩菜……碗是大海碗,盘是尺二盘,码得冒尖。
酒是散的,白的、啤的,一箱箱码在墙角,自取自饮,没人劝,也根本不用劝。
划拳的嗓门一个比一个高,那调子拖得长长的,带着黄土高原上特有的、磨砺出来的粗粝和豪迈。
“好弟兄哇!定高升啊!凤朝阳!”
“宝圪蛋!输了,你喝!”
“放你娘的屁,这把干三不过,再来,”
“输咧划一打滴,你来?”
“今天红黑关倒打都成,来!”
“噫~~~~来!!”
旁边那桌划的是“打通关”,一个人轮流跟全桌人较量,输了喝酒,赢了继续。那通关的汉子嗓门最大,喊拳喊得脸红脖子粗,袖子撸到手肘,露出黑红的腱子肉。赢了一拳,得意洋洋地抹一把脸上的汗,又奔着下一个去了。
劝酒的词儿也糙,却透着亲热。
“叔,这杯你得喝!不喝就是瞧不起你大侄!”
“大娘,这酒是喜酒,甜的!您抿一口,沾沾喜气!”
“来来来,咱俩走一个,弟兄感情深,一口闷!”
“闷你个怂,我是你三达,你跟谁论弟兄滴!!”
“哈哈哈哈~~~~差辈咧!!自罚自罚三杯!”
碗碟交错间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筷子碰碗沿,酒杯撞酒杯,夹杂着笑骂声、吆喝声、孩子跑动时的尖叫声,那股子热闹,是扎扎实实的,从地里长出来的,带着黄土和烟火的味儿。
有人喝到兴头上,站起来,端着酒杯,扯着嗓子就吼开了。不是唱,是吼,吼的是酸曲儿。
“黄土埋到脖子上,
还是二十几岁时的老样样。
喝上烧酒胡瞎想,
小心孙媳妇打耳光。
酒不醉人人自醉,
不要借酒胡日鬼.....”
“诶,胡日鬼~~~~~”
那调子一起,满桌的人都跟着拍桌子跺脚,吼完了,一碗酒下肚,坐下,接着吃。
婆姨们那一桌又是另一番景象。嗑着瓜子,剥着花生,你一言我一语,声音又脆又亮,像一只只麻雀落在电线上。
“这羊肉炖得烂,你尝尝!”
“这油糕炸得真好,脆脆滴,甜丝丝滴。回头我得折点走。”
“哎呀,折撒伲么,家里又不是木有。”
“.....他姑,新娘子换那身衣裳看见了没?啧,真好看,那通身的气派,啧啧啧,不亏四贵为滴大财主家出来滴大小姐....刚那眼神,鬼鬼....”
“可不嘛,长房家滴往上数数,哪个当家滴婆姨不气派?你看人兰馨,自打去咧沪海....这说话都....”
“诶,诶,人来咧,诶,兰馨!”
“秀儿婶子,你家二小子啥时候办事儿?”
“快啦快啦,定了明年五一。”
“哎呀,真快咧么,前两年看着还是个娃捏......到时候给呢给大泉说....”
“谢谢啊,哈哈哈哈~~~~~”
这酒席,吃的不是排场,是自家人的热情。
热,燥热,满头大汗,没人顾得上擦。烟味儿、酒味儿、肉香味儿,混着窗户外头飘进来的黄土气息,拧成一股粗粝而滚烫的声浪,横冲直撞,撞得人心里那点矜持和拘谨,碎了一地。
李乐原以为这一圈敬下来,怎么也得喝得找不着北。燕京那场是“点到为止”,长安那场是“温情脉脉”,到了岔口,这阵仗,怕是要“慷慨赴义”。
可一圈走下来,他发现自己想错了。
李乐牵着大小姐的手,开始一桌桌敬酒。
大伯李铁矛走在最前头,李晋乔跟在李乐身侧,李春和郭铿一人端一个托盘,一个摆着酒盅,一个摆着两瓶酒,本家的那位堂兄李江笑眯眯地跟在最后。
“这一桌,有几位本家最长辈的,算起来,得是你太爷爷的堂兄弟们,”李铁矛低声提醒着李乐。
“新人敬酒喽~~~!”李晋乔一推门,笑着喊道。
李乐跟在后面瞅了眼,几个最上首的,瞅着比自家老太太年龄还大,可精神头都足,看着李乐和大小姐过来,浑浊的眼睛里都透着慈祥的光。
“来,小乐,这你得叫七太爷,今年九十三咯....”李铁矛示意李乐,低声道,“当年跟着你爷一起出麟州打鬼子的,后来受了伤回来,就跟在你大奶奶身边当账房。”
李乐点着头,依着规矩斟满一小盅酒,双手捧到这位七太爷面前,老爷子戴着个西北地区老人们标配的圆圆的茶晶老石头镜,瞅着挺滑稽,可这也是西北的特色。
据说,这种眼镜有说三不戴,一不戴硬腿镜, 如果家里父亲健在,哪怕已七十多岁,也不能佩戴硬腿的。二是不在舅舅家佩戴镜,三是不碰别人的镜。
这位七太爷今年九十三了,头发都没了,但腰板而依旧挺得笔直,看着面前不是酒杯,而是酒碗,边上小碗里还放着两块红烧肉,这年纪能这么喝酒吃肉的,可想这位的身体多好了。
“七太爷,我和富贞敬您。”李乐弯下腰,瞧见这老爷子右手只剩小拇指,左手缺了食指,眼神里,更加恭敬。
七太爷颤巍巍接过酒盅,没立刻喝,而是眯着眼,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大小姐,看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点头,看向李乐,用沙哑的声音道,“好,好孩子,五哥要是能看到今天,不知道有多高兴。”
他说的是李乐的爷爷,本家大排行,行五。
李乐心里一热,没说话,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了些。
七太爷这才把酒抿了,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包起来的红手绢,摊开,里面是一对儿玉髓的水滴形耳坠,塞到大小姐手里,“娃,拿着。”
“七太爷!这个.....”
“收着,这是大奶奶给我的,我一个老汉,也用不着,算是回了长房。”
李乐和大小姐看了眼大伯,李铁矛点点头。
大小姐双手接过,深深鞠躬,“谢谢七太爷。”
“好,好,娃真好看。”
之后几个爷爷奶奶辈儿的,李乐和大小姐一一敬过。老人们话不多,但每个眼神、每句嘱咐,都沉甸甸的。
有说“好好过日子”的,有说“再给长房添几个孩娃”的,有拉着大小姐的手,絮絮叨叨说,“你嫁过来,有福气”的。
大小姐始终微微躬身听着,不时点头,轻声应“是”。那份恭谨和耐心,让几位老人频频点头。
从这一桌开始,李乐就发现,这场敬酒,比他预想的要“温和”得多。
往后的几桌,除了几位长辈,需要单独敬满杯,其他桌,都是推举一个代表,或是桌上最年长的出来接受敬酒。
李乐和大小姐只需敬这一杯,说几句吉祥话,桌上其他人便都举杯同饮。
李乐看了眼身旁的李铁矛,大伯脸上带着笑,但腰板笔直,目光扫过每一桌时,让那些原本想闹酒的年轻后生,都缩了缩脖子,老老实实举杯喝酒。
估摸着,是老太太发了话?不让刁难?
等走到另一间,坐着几位叔叔大爷,都是能喝的。
敬到跟前,一个身材魁梧、脸膛黑红的汉子站起来,是李乐六房的堂叔,端着酒杯,笑眯眯的,却不急着喝。
“淼啊,新娘子,这杯酒要喝,得有个说法。”
李乐心说,来了啊,笑道,“您说,啥说法?”
正要开口,旁边的李江已经跨了一步,笑呵呵地拦在前头。
“广锐叔,您坐稳当,听侄儿说一段?”
说着,嗓子一亮,就唱开了。
他唱的酒曲,调子简单,却透着一股子野气和豪爽。词儿更是张口就来,现编的。
“一把酒壶金晃晃,斟满美酒敬亲长。广锐叔你坐高堂,侄儿侄媳来拜望。
这杯酒,你且尝,喝了福寿两绵长。
要刁难,别急慌,先听侄儿把话讲。
你喝了这杯酒,万事顺遂喜洋洋;
你要不喝这杯酒,今儿个洞房不上炕!”
最后一句一出,满桌爆笑。
这广锐叔愣了一愣,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,指着李江,“你个碎怂,这是唱谁呢?”
李江嬉皮笑脸的,“叔,您喝了,您喝了我就唱下一段。下一段保管您爱听。”
也不啰嗦,广锐叔端起酒杯,一仰脖干了,亮了亮杯底,冲李乐和大小姐笑道,“行啦行啦,不刁难你们啦,快去吧,下桌等着呢。”
之后,又到了一桌,坐的大都是本家的弟兄们,李乐瞅着有几个看着眼熟的。
敬过最年长的那位大爷,听说要派个代表,一位留着板寸,胳膊上肌肉鼓鼓的站起来,嗓门洪亮,“淼哥!弟妹!今儿你们大喜,派个代表哪成,咱们麟州有个灰习惯,进门就来三圪蛋,这不.....”
话音未落,李江已经上前一步,笑眯眯地把那人的手按住了。
“二旦,你急啥?”
“大江哥,这大喜的日子,三圪蛋怎么了?”
李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“让,怎么不让?可咱们有规矩,你这么敬,没意思。”
“那怎么才有意思?”
李江也不答话,张口就来,那调子一起,那二旦的脸就僵了。
“酒盅舀水照见人,
亲亲敬酒你莫沉。
这是百年老窖酒,
喝下去咱是一家人!”
那调子拖得长长的,“一家人”三个字在舌尖上打个转,悠悠地落下来,满桌的人都拍起手来,“好!”
“烧酒本是五谷精,
喝到肚里养精神。
新郎新娘敬你酒,
你喝三杯算有诚!”
李江一边唱,一边从木盘上拿起个空酒盅,给自己满上:
“三杯酒,敬兄敬弟情义深。
今日淼弟大婚日,各位高朋来满门。
本该杯杯都见底,奈何新娘子身子娇,
唱到这里,众人哄笑声中,
“我替新郎喝三杯,各位高抬贵手放过人——”
“若是哪位还不依,”李江拖长了调子,目光扫过那人,“那就先跟我喝三巡!”
唱罢,不等人反应,李江仰头,“滋溜”一声,一小盅酒下肚。又满上,又干。再满上,再干。
三杯,一气呵成。喝完,他把酒盅往桌上一扣,脸不红气不喘,笑呵呵看着。
有人拍着桌子喊,“二旦!人家酒曲都唱了,你不得喝一个?”
满桌人都叫好。那人指着李江,“好啊,在这等着我呢?行,看你这么仗义,这酒,我喝了!”
说罢,连干了三杯。
一场可能的“酒官司”,就这么被李江一首酒曲化解了。
之后几桌,但凡有想闹的、想多劝的,李江就开唱。曲子都是现编的,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。
碰到长辈,就唱“敬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”,碰到平辈,就唱“兄弟情深来日方长”;碰到想灌大小姐酒的,就唱“新娘子面薄各位多担待,这酒我替她喝应该”。
词儿诙谐应景,时不时还押个韵。唱到精彩处,满厅的人都跟着喝彩。
大小姐听得有趣,趁李江又在一桌唱完、众人哄笑的间隙,低声问身后的李春,“春儿,这曲子,都是现编的?”
“嗯,”李春也笑,“大江叔,是咱这儿有名的酒曲高手,从小就会编。红白喜事、过年过节,只要有他在,酒桌上就没有冷场的时候。”
“真厉害。”大小姐看着李江又应付完一桌,擦擦额头的汗,继续走向下一桌的背影,轻声说。
“是厉害,”李春点头,“不过今天这还算收着的。要是平时朋友喝酒,他那些曲子才叫野,什么哥哥妹妹、想你想得睡不着,都敢唱。”
大小姐抿嘴笑了。
就这么一桌一桌敬下来,李乐喝了大概二十多小盅,多是敬长辈时满饮的。大小姐更少,浅抿了几口。
等敬完最后一桌,李乐长舒一口气,看看手里几乎没怎么少的酒杯,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这就……完了?”他问李泉。
“完了啊,”李泉笑,“怎么,没喝够?”
“不是,”李乐摇头,“我以为怎么也得喝趴下。”
“不说我达和三叔跟着,就他们要敢真灌你,得先想想对不对的上大江的酒曲。”
李江凑过来,脸上也泛着红,他替酒替了不下三十杯,“就是,再说了,大伙儿都懂,结婚是个高兴事儿,把你灌倒了,新媳妇怎么办?闹洞房还指着你呢!”
“哈哈哈哈~~~”
李晋乔拍拍儿子肩膀:“行了,前头差不多了,你们去你们的包间,伴郎伴娘们还等着呢。那儿我们就不去了,你们年轻人自己玩。”
李铁矛也点头,“去吧,放开点儿,但别真喝多了。”
李乐应了,和大小姐一起,又向李江道了谢,这才转身,朝着酒店另一头的包间走去。
。。。。。。
包间在酒店二楼,是个能摆下四张大桌的小宴会厅。此刻里面已经闹翻了天。
李乐牵着大小姐刚踏进门,就听“哐当”一声,门在身后关上了。张曼曼和田宇,胖瘦头陀一般,笑嘻嘻地堵在门口。
然后就听到一群人咋呼着。
“哟,来了来了!”
“新郎新娘来啦!”
“准备好了么?“
“快快快,把门关上,别让他们跑了!””
“关门,放大葱!!”
“滚!!”
李乐扫了一眼,包间里,三张大桌呈“品”字形摆开,桌前的这群人一个个眼睛发亮,摩拳擦掌的,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,像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。
就知道,今天这帮玩意儿憋着坏呢,摆明了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“哎呀,可算把你们盼来了。”田宇嘿嘿笑着,凑上来,胖脸上眼睛眯成缝,“楼下喝好了没?没喝好,咱们这儿接着来。”
“对,接着来!”众人起哄。
“各位,各位,”李乐拱手,笑得诚恳,“手下留情,给条活路。”
“活路?各位老少爷们儿,哥们姐们儿们,我们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?”田胖子一挥手。
“灌死李乐!!”众人高喊。
“桀桀桀~~~”
“嘿嘿嘿~~~”
“hiahiahia~~~”
“留情?留情可以,但活路,”曹尚这时起身,“得按我们的规矩来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“规矩么......这样,我们呢,也不为难你.....我们,都是高雅人士,不搞那些低俗的,没品的,什么滚鸡蛋,吃香蕉,深沟寻宝.....”曹尚顶着一脸的正气,“这边三桌,每桌出一个游戏,你们两口子一起完成。过关了,我们这桌所有人,你们免了打通关,我们自罚,要是没过关……”
“要是没过关,”田胖子拖长声音,看向李乐,嘿嘿一笑,“你们俩,就得按游戏规则受罚。敢不敢?”
李乐和大小姐对视一眼。大小姐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里写着“你决定”。
李乐想了想,一拍桌子,“来就来!who怕who!”
“好!”满堂喝彩。
“先说好,”李乐补充,“游戏得合理,不能太过分。”
“行行行,放心,”田宇摆摆手,“咱们是那种没分寸的人吗?”
李乐心说,别人不一定,但你,差不多。
“呐,第一桌,”这边梁灿起身,“叫夫妻同心。”
说着,从桌上拿来一个盘子,盘里放着一把花生米,还有两根筷子。
“啥意思?”
“规则很简单,”梁灿说,“你们俩,一人一根筷子,合作夹起一颗花生米,放到李乐嘴里。过程中不能用手,不能借助其他工具,只能用这两根筷子。掉一次,李乐就得在五秒钟内,对富姐说一句情话。”
“要求么,第一,必须情真意切,第二,不能抄袭,第三,必须是一句完整的话,不能就几个字。说不出来,或者大家觉得不够情真意切的,就罚酒三杯。”
李乐看了眼那盘花生米,和两根细长的筷子,这帮人真是特么煞费苦心了。
一个人两根筷子夹花生米,筷子功要是差点儿,就够不好操作的,现在还得两人配合,这难度....
还有那个惩罚,说甚情话,还得当着这么多人面,还得情真意切。
这是要考验默契,更要考验李乐的脸皮。
大小姐脸上那抹胭脂色,似乎又深了些。但她没说话,只是看向李乐。
李乐吸了口气,捏了捏大小姐的手,给了个一切有我的眼神。大小姐点点头。
两人站到桌前。那盘花生米颗颗饱满,圆溜溜的,在白色瓷盘里格外显眼。
李乐和大小姐各执一根筷子,对视一眼,同时伸向盘中的一颗花生米。
“我这边用力,你不要使劲,保持住稳定就成。”
“嗯。”
李乐在一堆花生米里,挑了个有棱有角的畸形,准备利用增加接触面积来夹起来。
捏着筷子,抿着嘴角,一点点儿用力往大小姐手里的筷子头推。
“好,一点点的,一点点的抬手腕.....对,对....保持住就成,顺着我的劲儿.....”
只不过,“啪”的一声,花生米在离开盘子0.34厘米的高度上,蹦了出去。
“靠,谁砸我?”
“哈哈哈哈~~~~”
“赶紧滴,大伙儿倒数五个数,五~~~~”
“五、四、三……”满屋子人开始倒数。
李乐看着大小姐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大小姐也看着他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倒映着包间暖黄的灯光,和一个小小的、他的影子。
“二、一!说!”众人齐声,然后,都闭嘴,等着。
于是,李乐牵起大小姐的手,笑道,“在你之前,时间是我的房东,在你之后,时间,成了我们的房客。”
一句话,简简单单,却让喧闹的屋子,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爆发出“哦”的起哄声。
“这是李乐嘴里能说出来的话?”
“你以为呢?这狗日的,深藏不露呢。”
“哎呦,哎呦,不行了,牙酸掉了。”
“what did he mean?”
“he said, before you, time was my landlord; after you, time became our tenant。”
“wooo.....他么的,干!”
李乐转过头,问道,“怎么样,过了吧?”
“过了,过了,再来,再来。”众人嚷嚷着。
第二下,大小姐手上没拿住劲,眼瞅着快到李乐嘴边,筷子一交错,花生米又飞了。
“啊!”大小姐一皱眉,看向李乐。
“没事儿,下次再来。”李乐安慰道。
一帮人又开始,“五、四、三……”
李乐看着大小姐,略微一想,说道,“他们说时间是一条直线,直到你出现,我的昨天、今天、明天忽然蜷缩成环,圆心是你。。”
“噫~~~~”
“嚯~~~”
“好么。”
“不是,他跟谁学的?”
“反正不是我。”
“喔~~~~”又是一阵起哄。
“看我胳膊,都起鸡皮疙瘩了。”
“再来,再来~~~~”
第三下,夹起来了!可李乐手一颤,又掉了,花生米在桌布上蹦跶两下,掉到地上。
“哈哈哈~~~~”
“还有么,还有么,我不信他还有词儿。”
“就是,就是。”
“不一定,这秃子深不可测的。”
“管他呢,五、四、三……”
一群人大声喊着。
李乐挠挠头,“在遇见你之前,我已经在别人的诗句里爱过你好几遍。难怪初遇那天的夕阳,看起来像一句被用旧的、却依然准确的情话。”
“嘶~~~~~”
“他不姓李,姓曹吧?”
“不知道,但肯定练过跳远。”
“嘿嘿嘿。”
这一次,起哄声小了点儿。有人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大小姐握着筷子的手,几不可察地,紧了一下。
第四下。
李乐伸出两根手指,冲大小姐做出了一个平行的手势,大小姐会意。
两人都屏住了呼吸。这次,两人的筷子,用的不是夹,而是挑,两根筷子并排着,把花生米托了起来,缓缓地,缓缓地,离开盘子,升起。
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,不敢出声。
一寸,两寸,三寸……移到李乐面前。
李乐微微张嘴。
花生米稳稳落入他口中。
“啊,成功了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。
紧接着,掌声、口哨声、笑骂声响成一片。
“行啊,三句情话,句句不重样!”
“这特么哪是惩罚,这是奖励!”
“秃子,平时没少练吧?”
“老实交代,跟谁学的?脏凤鸾?”
“滚蛋,我都是直来直去,哪用得着这种招数。”
“咋直来直去?妞,我想和你困觉?”
“吁~~~~”
李乐嚼着花生米,冲第一桌的人抬手指了一圈儿,“少废话,该你们了!”
这桌人倒也爽快,纷纷举杯,一饮而尽。
梁灿一抹嘴,“你等着的,下面还有你受的,我们这顶多算开胃菜。”
“嘁,我还怕你们,下一桌!”
下一桌,出来的是田胖子,笑道,“我们这桌的游戏,叫心有灵犀。”
他一挥手,从餐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,解释道,李乐眼睛需要被蒙上,包括大小姐在内的五个女生,用同一支口红分别在五张纸巾上留下唇印。
之后李乐来猜哪个是大小姐的。猜错一次,罚三杯。要是最后才猜对,就是十二杯。
“你只能看,不能碰纸巾,不能闻,找出哪个唇印是富姐的。”田胖子笑的异常鸡贼。
“只能看?”
“对,这就看你对富姐的了解了。”
“嘿嘿,再了解,也不能了解到看嘴唇就能知道吧?这得多变态?”有人说。
“大金子,要是你,你能看出橙子的不?”
“你要说摸手手差不多,可这玩意儿,鬼知道。”
众人又大笑起来。这游戏比上一个还刁钻。
唇印啊,看起来都差不多,怎么分辨?
大小姐看向田胖子手里那张纸巾,又看向李乐,眼里有浅浅的笑意,似乎也在好奇他会怎么做。
李乐想了想,点头,“行,来吧。”
“哟,还真来?”
“必须的,来~”
“来来来,蒙眼!”傅当当亲自上手,用一个眼罩把李乐的眼蒙得严严实实。
“快快快,谁上?”
“我我我!”
“算我一个!”
大小姐和自告奋勇的李尹熙还有姚小蝶、许晓红、田有米一起出了房间,再回来时,一人手里拿着一张印上了唇印的纸巾。
五张纸巾被写上数字,打乱,放在了桌上。
“来吧,李乐,选!”
李乐被扶着走到托盘前,眼罩摘下,眯了眯眼,适应光线。
面前桌上摆着五张纸巾,每张上面一个鲜红的唇印,排列整齐。
五个唇印,大小、形状、深浅略有不同,乍一看,确实很难分辨。
屋里静下来,所有人都盯着李乐。大小姐站在一旁,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看不出端倪。
李乐弯下腰,仔细看。
好一会儿,便指着其中一张写着“4”的那张,“这个。”
“哇艹~~~”
“这特么也行?”
“作弊,指定作弊!!”
“富姐给提示了!!”
满桌哗然。
“真对了?”
“这都能猜中?”
“乐哥,神了啊!”
田胖子也惊讶,“我去,你怎么知道的?”
李乐笑了笑,指指那五个唇印,“其实很简单,每个人唇印不一样。嘴唇的厚薄,唇峰的弧度,唇珠的明显程度,都有差别。”
“这五个里,有两个唇珠特别明显,可以排除1和3。”
“我媳妇儿的嘴,上唇薄,下唇厚,剩下三个,2号明显是上下唇一般厚,排除,还剩下最后4和5,但是,我媳妇儿的上嘴唇左边有一道断痕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”
他指了指5号唇印,“这个没有。所以,真相只有一个,那就是4号。”
说完,冲大小姐挑了挑眉。李富贞捂着嘴,肩头直抖。
而包间里,爆发出震天的笑声和“吁”声。
“狗屁真相只有一个!你丫柯南附体了?”
“这是,这,特么平时亲嘴儿睁眼的?”
“你丫亲嘴儿睁眼的时候能瞧见嘴唇子?”
“这得多无聊,整天观察这个?你平时都看些什么啊?”
“你管我呢?罚酒罚酒!你们自己喝!”李乐得意洋洋。
一桌人无奈,只好端起酒杯,干了。
田胖子叹口气,“行,这都难不倒你,不过那桌,呵呵呵,好自为之。”
李乐转向右边那桌,刚看了一眼,心里就“咯噔”一下。
桌上,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纸杯,排成几排。
每个杯子上,盖着一张扑克牌,牌面朝上,从A到K,四种花色齐全。
这桌的张凤鸾站起身,笑嘻嘻地,透着蔫坏,指着桌上早就摆好的一排东西,“这最后一关,简单,考考运气,也考考胆量。”
“这样,你们两口子,从这些牌里,选出五张顺子。比如4、5、6、7、8,或者A、K、q、J、10,都行。”
“选中哪五张,就把那牌地下杯子里的东西,全喝了。不过,这杯子里除了没有酒,是啥,我就不保证了,反正,刚才我们去了厨房,看的见的调料,里面都有,还有混合的,当然,运气好的话,也有白开水。”
“如果你们不想喝,也可以。一张牌,抵三杯酒。限时五分钟。不能闻,不能尝,全凭运气和胆量。”
李乐和大小姐走到桌前,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杯子阵,头皮发麻。
这招,太特么损了。不能闻,不能尝,这里面要是个白开水或是单纯的酱油醋都行,可这群憋着坏的玩意儿,能让你好过了去?
“怎么样,敢不敢?”张凤鸾问。
李乐没立刻回答。他走到桌边,仔细观察那些杯子。可光靠看,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。
他又看看扑克牌的摆放。牌也是乱序的,没个规律。
五分钟,找出五张顺子,再喝掉不知道什么玩意儿,这.....
“哥,要不,直接喝酒吧?”曹鹏在旁边小声说,“一张牌三杯,五张牌也就十五杯。总比喝到怪东西强。”
李乐没说话,和大小姐对视一眼,大小姐轻轻点头。
“你说,选哪个顺子?”李乐低声问。
大小姐目光在牌面上扫过,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“要不,咱们随便选几个?”李乐提议。
大小姐点点头,伸手指了指,“那个红桃4、5、6、7、8。”
“成。”李乐按照她指的,一张一张把牌拿起来。
每拿一张,张凤鸾都会问一句,“选定了?”
李乐点了五下头,那几杯装着特调饮料的杯子给拿出来,摆上。
几个杯子里,顿时白的、黄的、黑的、透明的,有的冒着气泡,有的泛着可疑的油光。
“请吧!!”
李乐深吸一口气,端起第一杯,里面是一杯透明的液体,凑近闻,没味道。
“水。”李乐松了口气,端起来喝了。确实是水,还好还好,希望下面都是。
接着第二杯,杯子里的液体是淡黄色的,闻着有股淡淡的酸味,上面还漂浮着黑色的小点点。
端起来犹豫一下,抿了一口。
“哕~~~~柠檬水?”李乐脸皱成一团,咂咂嘴,“……这里面,还有胡椒、白醋?”
“哈哈哈哈!”众人爆笑。
“怎么样,可以吧。”张凤鸾笑道,“不算难喝吧?来,一鼓作气,干了它!”
李乐只好一边心里骂着,一边硬着头皮喝完。
第三杯杯子里的液体是深褐色,闻着有酱油味。
端起来喝了一口,李乐就感觉脖子一抽抽,酱油,可里面还有一股子花椒油味儿。
“诶,别停啊,你还品味儿呢?”
“就是,乐哥,赶紧喝!”
“怂了,这人怂了嘿,那就换酒,春儿,把酒拿过来给你叔倒上!”
“不用,继续来!”李乐一摆手,咬着牙道。
“我说了吧,咱乐哥怎么能半途而废呢?”
“加油,秃咂!!”
“加油,乐哥!!”
一帮人又开始起哄。
李乐接过大小姐递来的一瓶矿泉水,漱了漱口,继续。
第四杯,液体透明,但有气泡。
“雪碧总行了吧?”李乐看着,心说,可拿起来,喝了一大口,脸色突变,“噗~~~~!”
全喷了出来。
“这特么什么?!”
“哈哈哈哈,芥末油兑雪碧再加点盐!”小雅各布笑得前仰后合,“我调的,怎么样,够劲吧?”
李乐辣得眼泪都出来了,抓起旁边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,大小姐赶紧给他递纸巾。
擦了擦嘴,最后一杯,液体是黑色的,闻着有可乐味。
李乐已经有点心理阴影了,小心翼翼尝了一口,脸色更苦,“……可乐,但里面加了鸡精,还有,辣椒油。”
“乐哥,最后一杯了,一鼓作气啊!”
“就是,不行咱换酒吧,咋样?”
“喝!我才不给你们机会!”
四杯“饮料”下肚,李乐觉得自己的味蕾已经阵亡了,可还要拿起杯子,就被一只手先抢了过去,是大小姐。
“诶,你……”李乐要伸手。
“我来吧,都是你来,哪成的。”大小姐说着,杯子到嘴边,一口干了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随后手一翻,冲这桌人亮着杯底,笑道,“喝完了,该你们了。”
“好嘛,这两口子,都是狼人啊。”
“可不,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。”
“咋办?咱们喝吧!”
“一起,来!”
最后一桌人纷纷举杯,痛痛快快干了。
“你们……等着……”李乐一边给大小姐喂水,一边指着满屋的人,有气无力地放狠话,“反正这儿没结婚的多了……等你们结婚那天……看我怎么还……”
“我们管那个,今朝有酒今朝醉,先办了你再说!”
“嗨,我不结婚,你找不着机会!”
“诶,我结婚,但不办酒席,不给你机会!”
“哈哈哈哈~~~~”
“行,你们这话,我记下了啊,以后我省了,不给封礼了,省钱了。”李乐嚷嚷着。
“噫~~~门儿都没有,以后你就是在马里亚纳海沟,都给你通知到。”
“诶,他为什么在马里亚纳海沟?”
“装虾啊!”廖楠很沉稳的说了句。
“虾....哇哗哗哗~~~~”一屋人拍着桌子大笑。
“诶,我说,说到结婚,咱们是不是忘了件事儿?”这时,田宇说了句。
“什么事儿?”
“扔捧花啊!”田宇说,“不都有新娘扔捧花吗?咱们这么多单身的,还有准备结婚的,不得讨个彩头?兴许下一个就是呢?”
“嘿,我看你是自己想抢花吧?”
“就是,咋?着急和北星结婚了?”
“我才不嫁给他!”
“吁~~~”
“听见没,胖子,人北星不嫁给你。”
“不过,人李乐拜的是天地,又不是西式那一套,哪有扔捧花?”
“没捧花,有绣球啊!以前招亲不都扔绣球吗?咱们也扔一个,谁接到谁下一个结婚!”
众人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。
“对啊!绣球!”
“新娘扔绣球,谁接到谁下一个结婚!”
“这个好!这个好!”
“绣球呢?快拿来!”
“就是,图个热闹!”
“富姐,扔一个呗!”
“让我们也沾沾喜气!”
众人起哄,大小姐看向李乐,眼里有询问。
李乐想了想,便点头,“行,那就扔。不过说好,接到的人,明年必须结婚啊!”
“那必须的!”
“谁不结谁是狗!”
“快,把中间桌子挪开,腾地方!”
一群人七手八脚,把三张桌子往墙边推,在包间中央腾出一块空地。又有人跑出去,不知从哪儿拆了个绣球。
“来来来,没结婚的都上前来!”田宇指挥着,“已婚的靠边站!有对象的优先!没对象的也来碰碰运气!”
一群未婚的年轻人嘻嘻哈哈地被推到空地中央。李乐扫了一眼,林林总总,二十多号人,在空地上挤成一团。有跃跃欲试的,有不好意思往后缩的,有看热闹不嫌事大把别人往前推的。
“准备好啊!”田宇把绣球塞到大小姐手里,“富姐,背过身,往后面扔!谁接到,谁就下一个结婚!”
大小姐接过绣球。那绣球挺有分量,红绸缎面,金线绣着鸳鸯戏水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李乐站在她身旁,看着那群朋友。
田宇搓着手,看着平北星,一脸势在必得。
张凤鸾踮着脚,伸长胳膊,董泰看他,又看了眼前面傅当当的背影,“你丫凑什么热闹?”
“废话,我也有自由的追求爱情和婚姻的权力。”
“he~~~~tui!!”
曹鹏笑着往后躲,被其其格瞪了一眼之后,又被梁灿一把推回来。
陆小宁站在人群里,有些腼腆地笑着,边上站着拉着手,傻呵呵乐着的成子和刘楠。
曹尚和张曼曼把廖楠夹着往前挤......
马闯站在最边上,又被许晓红和阿文给推到中间....
田有米靠在墙边,冲郭铿挑眉,“你不去?”
郭铿搂着她肩膀,懒洋洋道,“我?我等着你扔给我。”
“呸。”
李春蹦跶着站到队伍中间,一脸兴奋地冲大小姐挥手,“小婶儿,扔给我!扔给我!”
李乐上前两步,把李春给薅出来,板着脸,“你一小孩儿,凑什么热闹,一边儿玩儿去。”
李尹熙站在最前排,笑眯眯的,目光却忍不住往人群后头某个方向瞄了一眼。
韩智要拉郁葱,郁葱往边上靠。
“你不上?”
“不上,我,献身科学。”
“扯淡,科学不缺你这个妾,你前面还有牛顿、高斯、爱因斯坦,特斯拉都排不上号,你算老几,来吧,兴许你的春天就要来了呢?”
“诶诶,别拉啊。”
......就这么,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挤成一片。
大小姐被姚小蝶推着转过身,背对着那群跃跃欲试的人。
她扭过头看了李乐一眼,李乐冲她笑了笑。
“都准备好了啊!媳妇儿,三、二、一,扔!”
大小姐收回目光,深吸一口气,手臂向后一扬......
绣球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,向着人群飞去。
就在绣球脱手的那一刻,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原本挤成一团、跃跃欲试的人群,忽然像被施了定身法,紧接着,齐刷刷地向两边散开,动作之整齐,仿佛排练过千百遍。像潮水退去,露出礁石。
那块不大的空地上,瞬间就剩下了两个人。
而绣球在空中孤独地划过,直直地落向中间。
马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正歪着头看那帮人作鸟兽散。绣球飞来的时候,她下意识地一抬手....
没接住。那红绸球从她指尖滑过,“诶”了一声之后,又是下意识的去够。
而边上的陆小宁,不知什么时候往前迈了一步,绣球被他抓到手里。
他抬起头,手里捧着那团红,而马闯,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又抬起头,看向陆小宁。
两人,都抓住了绣球。
马闯的眼睛里,是那种惯常的、大大咧咧的疑惑,“这什么情况?”
陆小宁的眼睛里,却有什么东西,一闪而过。
太快了,快到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看清。
红绒球在两人手中轻轻晃了晃,红绸带飘飘悠悠,垂落下来,几乎缠在一起。
包间里,瞬间安静了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两人身上,照在那个红绣球上。
然后, 不知是谁,轻轻地,“哦”了一声。。
接着,笑声像传染病一样,瞬间席卷了整个包间。
热腾腾的,满是人间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