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实验的起点。
也是实验的终点。
更是实验之外唯一没有被定义的存在。
陆锋缓缓说道：
“所以你一直在保护我们？”
“不是。”
夏菲轻声说道。
“我只是终于明白。”
“你们想要的不是离开实验。”
“你们想要的是一个没有实验的世界。”
陆锋眼神一凝。
“你有办法？”
门后没有回答。
过了几秒。
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。
那是一只女人的手。
没有任何伤痕。
也没有任何特殊力量。
只是普通人的手。
夏菲说道：
“陆锋。”
“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救你的时候吗？”
陆锋怔住。
那是很久以前。
久到他已经无法确认那究竟是真实经历，还是某一轮实验留下的记忆。
可他记得。
夏菲曾经在最危险的时候拉住过他的手。
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也没有什么高维力量。
她只是伸出了手。
而现在。
同样的动作再次出现。
陆锋看着那只手。
没有任何犹豫。
伸手握住。
刹那间。
整个实验室所有声音同时消失。
0000号门后。
一片纯白。
陆锋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向某个地方。
他看见了无数个宇宙。
一个。
十个。
一万个。
无数。
每个宇宙里都有一个陆锋。
有的成为科学家。
有的成为军人。
有的死在少年时期。
有的从未出生。
有的成为观察者。
有的成为实验者。
还有的从未遇见夏菲。
这些宇宙像无数条河流。
最终全部汇聚到同一个地方。
那里。
站着一个女人。
夏菲。
她终于有了脸。
陆锋看见她的那一刻，整个人愣住了。
那张脸和记忆中的夏菲一模一样。
她看着陆锋。
眼睛里带着泪光。
“你终于找到我了。”
陆锋刚想说话。
突然发现。
自己身后的孙晴不见了。
不仅孙晴不见了。
整个银河联盟不见了。
蓝星不见了。
零不见了。
甚至那些宇宙都开始一个接一个消失。
最后。
只剩下陆锋和夏菲。
以及那一枚悬浮在两人之间的黑色数字。
-1。
夏菲伸出手。
将数字轻轻捏碎。
“陆锋。”
“现在才是真正的选择。”
“你可以带我回去。”
“也可以让所有实验永远消失。”
陆锋看着她。
“代价呢？”
夏菲没有回答。
但陆锋已经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。
如果实验消失。
所有实验产生的文明。
所有编号。
所有轮回。
所有关于他们的记录。
都可能一起消失。
包括孙晴。
包括零。
包括蓝星。
甚至包括陆锋自己。
陆锋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。
他握住夏菲的手。
“我还有第三个选择。”
夏菲怔住。
“什么？”
陆锋看向那片空白。
“既然实验可以被创造。”
“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创造一个没有实验者的世界？”
夏菲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变化。
而就在这一刻。
空白深处。
一道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一道冰冷声音响起。
“检测到未知选择。”
“无法预测。”
“无法定义。”
“实验系统。”
“第一次失去控制。”
……
那只眼睛睁开的瞬间。
整个空白世界都停止了。
不是安静。
而是连“停止”这个概念本身，都像是被强行固定。
陆锋站在原地，握着夏菲的手。
他能够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注视。
那不是来自某个方向。
而是来自所有方向。
仿佛整个世界本身，就是那只眼睛。
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检测到未知选择。”
“无法计算结果。”
“无法建立因果模型。”
“请求最高权限介入。”
陆锋看着那只巨眼。
忽然笑了。
“最高权限？”
“还有什么最高权限？”
巨眼没有回答。
下一秒。
一条条黑色文字从虚空中浮现。
【定义层权限】
【观察层权限】
【实验层权限】
【重置权限】
【删除权限】
【创造权限】
密密麻麻的文字铺满整个空间。
陆锋看了一眼。
然后问道：
“有没有一个权限。”
“可以决定我不接受这些权限？”
所有文字同时停住。
夏菲看向陆锋。
她似乎已经猜到了陆锋想做什么。
“陆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这样做会发生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可能会失去一切。”
陆锋没有否认。
“如果这个世界必须靠有人掌握权限才能运行。”
“那它从一开始就不是自由的。”
夏菲沉默。
巨眼却突然开始收缩。
一道恐怖的意识瞬间覆盖下来。
“自由。”
“无定义概念。”
“无法作为文明基础。”
陆锋抬头。
“谁说的？”
巨眼没有回答。
“是你们定义的吗？”
“定义。”
“那我拒绝。”
轰！
整个空白世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裂痕并不巨大。
只有一道细细的黑线。
可那道黑线出现之后。
所有定义都开始松动。
时间不再按照顺序流动。
空间开始失去方向。
因果开始互相碰撞。
刚刚发生的事情出现在未来。
尚未发生的事情却出现在过去。
陆锋甚至看见一个年轻的自己从远处走过。
那个自己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消失。
“系统崩溃。”
巨眼第一次出现了情绪。
不是愤怒。
而是恐惧。
“禁止继续选择。”
“禁止脱离实验。”
“禁止创造未知规则。”
陆锋突然想起了老人曾经对他说过的话。
不要创造新的规则。
否则。
你会成为下一个老人。
以前他不明白。
现在他终于明白了。
真正危险的不是创造规则。
而是认为规则可以替所有生命决定未来。
所以陆锋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创造规则。”
“那你要做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不创造。”
巨眼停顿。
陆锋看向身边的夏菲。
“让这个世界自己决定。”
轰！
那道黑线骤然扩大。
整个世界像一面巨大玻璃，开始从中心向四周疯狂碎裂。
夏菲紧紧握住陆锋。
“我们没有力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没有宇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没有时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甚至连我们自己都可能不存在。”
陆锋看着她。
“那又怎么样？”
夏菲怔了一下。
陆锋笑了。
“以前我们总想证明自己存在。”
“证明蓝星存在。”
“证明银河联盟存在。”
“证明文明存在。”
“证明夏菲存在。”
“证明陆锋存在。”
“可是证明本身。”
“就是别人制定的游戏。”
夏菲慢慢明白了。
陆锋抬头。
看向那只巨眼。
“你们问我们是谁。”
“我们回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