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讯玉符是天亮时到的。
那枚玉符又旧又破，边缘都裂了口子，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。
周元德把它送进后院的时候，李太白正坐在院中喝茶。
他接过玉符扫了一眼，脸色就变了。
玉符是镇天禁地那位周老头发来的，只有一句话。
“封印在恶化，虚空之主的残念在重新聚集，速来。”
李太白放下茶杯，当天就出了城。
从天南城到镇天禁地，他全力赶路，只用了三天。
禁地还是老样子。
灰雾，废墟，倒塌的石柱，一切都跟他上次离开时一样。
他穿过层层幻阵，在山谷深处找到了周老头。
周老头比上次见面时老了许多。
头发全白了，眼窝深陷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。
他盘坐在封印旁，身下的阵纹断了好几道，黑气正从裂口里一缕一缕地往外冒。
“你来了。”周老头说。
“来了。”李太白蹲下身，伸手按在阵纹上。
金色的灵力顺着指尖流入阵纹，裂口暂时合拢了。
他收回手，裂口又裂开了，像一张永远合不拢的嘴。
“撑不了多久了。”周老头说，“虚空之心那一炸，只伤了它的元气，没伤到它的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太白说。
“它的残念正在重新聚集。”周老头说，“照这个速度，最多三个月，封印就会彻底崩溃。”
“那就三个月之内解决它。”李太白说。
周老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解决？”周老头问。
“玄天剑诀第七式，破天。”李太白说，“只有那一剑，能斩断不灭之念。”
周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破天的口诀，早就失传了。”周老头说。
“没有。”李太白说，“玄天道人把完整的剑诀，留在了灵界碎片。”
“灵界碎片？”周老头的眉头皱了起来，“那是上古灵界崩碎后留下的残片，你从没去过。”
“没去过。”李太白说，“但玄天道人留了一条暗路。”
他取出那枚化神令，令牌上的纹路在光下微微发亮。
他说，玄天道人除了通天古路，还在封印下方藏了一座暗阵。
那座暗阵直通灵界碎片，只有拿着化神令的人才能激活。
周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你一个元婴中期，跑到灵界碎片去？”周老头说，“那边的元婴修士多如牛毛，化神遍地走，你去了，跟送死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有区别。”李太白说，“我带了剑。”
周老头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双磨得发白的旧布鞋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这把老骨头，就别跟着去了。”李太白说，“封印这边，总得有人看着。”
“看不住了。”周老头说，“反正也是破，不如赌一把。”
两人争了半天，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最后周老头一拍大腿。
“那就都去。”周老头说，“让天南城那个姓陆的小子来看门。”
姓陆的小子叫陆风，是李太白两年前在天南城救下的散修。
元婴后期的修为，人老实，信得过。
陆风赶到禁地后，二话没说就接下了看守封印的担子。
“你们放心去。”陆风说，“这里我看着，要是封印真破了，我拼了这条命，也给你们多拖几天。”
李太白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当天夜里，三人来到了封印西北角的薄弱点。
周老头蹲下身，在阵纹上连点了七下。
金光闪过，地面上裂开一道口子，露出下方黑洞洞的空间。
“跟我走。”周老头说着，第一个跳了下去。
李太白和陆风紧随其后。
封印下方是巨大的地下溶洞，黑暗，潮湿，邪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三人刚落地，黑暗中就响起了虚空之主的咆哮。
“蝼蚁……”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“你们……又来了……”
“它认出你了。”周老头低声说。
“认出就认出。”李太白拔剑，“反正它也就剩一张嘴了。”
三人借着剑光向东南角冲去。
那里有一座上古传送阵，是玄天道人留下的暗路入口，阵基完好，只缺钥匙。
跑到一半，黑暗中伸出了两只巨大的黑色手臂。
手臂张开五指，兜头抓了下来。
李太白一剑斩在手腕上，剑刃切入半寸，黑气翻涌，伤口瞬间愈合。
“快走！”周老头喊道，“别跟它缠！”
三人连滚带爬地冲到了传送阵前。
李太白取出化神令，塞进阵中央的凹槽里，严丝合缝。
阵纹亮了起来，一点一点地激活。
就在这时，虚空之主的残念发疯了。
整座溶洞都在震动。
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射出来，缠住了周老头的腿。
周老头被拖向黑暗，却没有挣扎。
“李太白！”周老头喊道，“记住，替我看看灵界碎片长什么样！”
他忽然运转了本源之力。
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在这一刻燃烧起来，化作一团刺眼的白光。
“走！”
白光炸开，将整片黑暗都撕碎了。
触手一根接一根地断掉。
传送阵的光芒在这一刻彻底亮起，强大的空间之力裹住了李太白和陆风。
“周前辈！”李太白喊道。
周老头的声音从白光深处传来，只有四个字。
“替我看看。”
空间通道合拢了。
李太白伸出手，指尖只碰到了空气。
传送通道里，五彩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李太白和陆风紧紧靠在一起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前方出现了一道白光。
两人摔在一片灰色的荒漠上。
灰色的天，灰色的地，远处是残破的建筑轮廓。
空气中有一股干燥的味道，灵力浓度却比天玄界高出好几倍。
“这就是灵界碎片？”陆风问。
“还不是。”李太白站起身来，“这里应该是古路的中转地带。”
他们在荒漠中走了一天一夜，找到了一座倒塌了一半的石殿。
门楣上刻着玄天道人的标志，一柄剑穿过日月星辰。
殿中的石案上放着一枚玉简。
李太白拿起玉简，贴在额头上。
玉简里是玄天道人的留言。
“后来者，你能走到这里，说明暗路已经走通了。”
“前方是灵界碎片，上古灵界的残片。”
“那里有天玄界没有的资源，也有远超天玄界的危险。”
“去或回，你自己选。”
李太白放下玉简，走出石殿。
“陆道友。”他问，“你要回去，还是继续走？”
陆风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家里还有老娘。”陆风说，“我得回去，你的事，我会告诉周元德，让他把丹阁看好。”
“好。”李太白点了点头，“那这里就拜托你了。”
陆风抱了抱拳，转身朝来路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他又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“李兄，活着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李太白说，“等我砍完那一剑，就回来。”
陆风走了。
荒漠上只剩下李太白一个人。
他望着远方那道银白色的光柱，深吸一口气，走了过去。
光柱的直径有数十丈，从地面直冲天际，散发出柔和的白光。
他一步迈了进去。
白光将他吞没，身体被温暖的力量包裹，像泡在温泉里。
等他睁开眼时，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。
蓝天，白云，翠绿的草原。
野花开满山坡，一条清澈的河流在远处蜿蜒。
空气中的灵力浓得化不开，吸一口，全身的毛孔都在发痒。
灵界碎片，到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没有光柱，没有陆风，只有无边无际的草原。
现在，就剩他一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