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钟。
从凉风村到万隆镇铁匠铺,最快也要十分钟。
张浩辰把车开到了一百二,公路两旁的稻田和山影变成了模糊的黑线,车灯在夜色中劈出一条白晃晃的光道。
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攥着镇坛木,指节发白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陈天宇,你给老子撑住。
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,铁匠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。
张浩辰一脚刹车,车还没停稳就推门跳了下去。
七星剑出鞘,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他冲进铁匠铺,穿过前厅,一脚踹开后院的门。
后院的景象让他瞳孔猛缩。
陈天宇整个鬼嵌在了后院的砖墙上。
没错,是嵌在墙里。
砖墙被他撞出了一个半人深的凹坑,裂纹从凹坑四周蔓延开来,像蛛网一样爬满了半面墙。
陈天宇的身体卡在碎砖里,鬼影忽明忽暗,已经快散了。
关晓菲缩在炉子底下,浑身发抖,半张脸补不全,另外半张脸上全是泪痕,嘴唇哆嗦着,连哭都哭不出声。
而后院正中央,棺材前面,一个穿旗袍的身影正背对着张浩辰站着。
夏敏。
她双手按在棺材盖上,十指的指甲插进了木头里,周身怨煞之气翻涌如沸,整个后院的温度低得像冰窖。
张浩辰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,眉毛上瞬间结了一层霜。
棺材盖上的镇魂锁符文正在剧烈闪烁,金光一明一灭,裂纹已经从棺盖中间蔓延到了边缘。。
住手!
张浩辰暴喝一声,脚下猛地一蹬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去。
七星剑裹着一道三尺长的剑气,直劈夏敏后脑。
这一剑他没留手,带着无尽的愤怒。
夏敏反应极快。
在剑气临身的一瞬间,她的身体猛地往下矮了一截,像没有骨头一样缩了下去,剑气擦着她的头顶掠过,轰——一声劈在前面的棺材上。
棺材猛地一震,镇魂锁符文闪了几下,但封印没破。
夏敏借着这一矮的势头,整个人原地旋转了半圈,右手的指甲暴涨到一尺长,泛着幽绿色的毒光,从下往上朝张浩辰的小腹划过来。
快。
太他妈快了。
张浩辰来不及收剑回防,左手的镇坛木往下一砸,铛——一声,挡住了她的爪击。
但那股力道大得离谱,震得张浩辰整条左臂发麻,虎口裂开了一条口子,血珠渗了出来。
嘶——
张浩辰倒吸一口凉气,脚下连退三步才卸掉这股力。
夏敏一击不中,紧跟着身体往前一飘,五指成爪,直抓张浩辰面门。
指甲划破空气,发出尖锐的声,带着一股腥臭的阴风。
张浩辰偏头一闪,指甲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去,差点让他毁容。
妈的。
张浩辰骂了一声,不退反进,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符箓,两张同时拍出去。
一张贴在夏敏的左肩,一张贴在她的右腕上。
嗤嗤——
两张符箓同时燃起金色的火焰,金光窜起半尺高,夏敏的肩膀和手腕上被烧出两个拳头大的焦痕,黑色的怨气从焦痕里冒出来,像烧焦的沥青一样发出刺鼻的臭味。
啊——!
夏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猛地往后弹出去,撞在了后院的墙上。
但她没倒。
她的双脚钉在地上,背靠着墙,怨煞之气从全身毛孔里喷涌而出,整个后院瞬间变成了一座冰窟。
地面上咔嚓咔嚓地结起了冰,炉子里的火焰被压得只剩一点豆大的光,随时要灭。
夏敏抬起头,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冷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。
你们——都该死——
她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阴冷沙哑的女声,而是变成了一种混合了无数怨灵哀嚎的声音,像是几十个人同时在她的喉咙里尖叫。
这是她的底牌——百鬼齐嚎。
张浩辰只觉得脑子里地一声,像是有人拿铁锤敲了他的天灵盖,眼前一阵发黑,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。
不好。
张浩辰猛咬舌尖,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随即一股灵气从丹田涌上来,穿过经脉,灌注到七窍,把那股侵蚀神智的阴音顶了回去。
视线重新聚焦。
夏敏已经扑到了面前。
她的十指指甲全部暴涨到一尺半长,双手张开像两把扇子,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芒,每一根都像一把弯曲的匕首。
她是想一击必杀。
张浩辰来不及拔剑,左手从腰间摸出镇坛木,双手握住,横在身前——
砰——!
夏敏的十指撞在镇坛木上,金光爆发,把她的指甲一根根弹了回去。
但力道太大了,张浩辰整个人被拍得双脚离地,往后飞了两米,后背撞在了铁砧上。
咳——
他一口血沫子喷出来,后背像是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,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张浩辰一手撑着铁砧,另一手拔出插在地上的七星剑,咬着牙站稳了。
夏敏再次扑过来。
张浩辰不退反进。
他踩着铁砧借力一跃,整个人从夏敏头顶飞过,七星剑从上往下劈。
这一剑,他灌了十成灵气。
剑气裹着金色的光芒,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,像一道闪电从天而降。
夏敏来不及躲,只得双手交叉举过头顶硬接。
铛——!!
这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铁匠铺都在晃,后院的砖墙上裂开了好几条缝,碎砖纷纷往下掉。
夏敏的指甲断了一半。
金色的剑气顺着她的双臂劈下去,在她的胸口撕开一道一尺长的口子,黑色的怨气像泉水一样从里面涌出来。
啊——!!
夏敏惨叫一声,整个人被劈飞出去,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,一声摔在棺材上。
棺材上的镇魂锁符文猛地亮起来,金光大盛,嗤——一道金光从符文上射出来,正中夏敏的背心。
嘶啊——!
夏敏被金光打中,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,又重重摔在地上。
别动。
张浩辰缩地成寸,七星剑横在她的脖子上,剑尖抵着她的咽喉。
剑气贴着她模糊的皮肤,地冒着黑烟。
夏敏看了看架在脖子上的七星剑,又看了看张浩辰手里的镇坛木,终于认清了现实。
她咽了口气,怨气慢慢收敛了一些。
你要杀便杀。
杀了你太便宜你了。张浩辰冷冷地说,你杀了苏武,差点杀了他父母,这笔账还没算呢。
不过杀你之前,你得把话说清楚。
张浩辰把镇坛木压在她的肩膀上,将她钉在棺材前面。
你和许淑芳到底什么恩怨?苏明远又是怎么回事?许家寨下面的尸王,是不是你和苏明远放出来的?
夏敏抬起头,看着张浩辰。
她的眼神里有怨恨,有不甘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了一百年的疲惫。
你想知道?
那你先把那个破木头拿开,疼。
张浩辰把镇坛木往下压了压。
老实说。
夏敏惨笑了一声。
行。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