兜兜转转,都挪不开贺疆,黄老大人摆了摆手,“圣上气恼,故而下了密旨,老公爷让府上之人稍安勿躁,少夫人一切安好,过些时日待刺客全部抓到,再说相见之事。”
探望,又一次落空。
许淩俏慌了神,她给兄长许凌白的家书中,每每提到此事,都觉心力交瘁,无能为力。
莲花总在无人之时,低声宽慰。
许淩俏日渐消瘦,明明坐牢之人不是她,偏偏比坐牢之人还要痛苦。
她的慌张无措,在暗夜里发作。
好些时候都呆呆看着烛火,莲花知她忧心忡忡,可再多的言语宽慰,也解不了许淩俏的忧愁。
“莲花,我学不会认命。”
拿着银簪,挑着烛火芯子,许淩俏双目布满了红血丝,却多了一份执拗。
莲花搂着她,几次欲言又止。
“说吧,我知你藏在心底许多事。”
许淩俏的话,让莲花的迟疑到了终点,她鼓足勇气,却在黑夜里压低声音,“姑娘,少夫人的事,若不您就算了。”
“算不了。”
许淩俏不假思索,果断回绝,“这吃人的世上,我不抗争到最后一刻,不到万不得已,我不会放弃。”
“可是,公爷位高权重,也做不到的事,你如何能做?”
莲花扶住许淩俏的肩头,低声说道,“咱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,指着谁呢?公爷是一品公爷,他都打点不了的关系,姑娘您自己更没指望。”
“我是女人,就有可用的法子。”
许淩俏低头垂眸,看着自己戴着青翠欲滴镯子的手腕,她轻飘飘的抬了起来。
指尖划过面颊,落到红唇之上。
“这容貌,有用。”
话音刚落,莲花一把攥住许淩俏的手腕,“表姑娘,您这般作贱自己,少夫人即便活着,也不会高兴,她那个人若是不高兴了,您这一切就白打算了。”
“不会。”
许淩俏的手,微微一转,反手握住莲花。
“好妹妹,你得帮我。”
“姑娘……,不可,万万不可!”
许淩俏轻叹,“有何不可?我本就被脏了身子,到如今这地步,怜惜身子作甚?”
莲花死死攥住许淩俏的手,“使不得,我的姑娘,您不想旁人,也得替公子着想,他的前程得来不易,您万万不能耽搁了他。”
说耽搁,都算好听了。
许淩俏轻轻掰开莲花的手,“莲花,到如今你心中定然也疑惑,我为何能见到那黄执两次吧。”
莲花微愣,“黄家三公子——,是公子的同窗好友。”
“呵!”
许淩俏一听莲花所说的傻话,自嘲一笑,“不,他怎会与哥哥算得好友,他是黄家最有出息的郎君,怎可能看得上家道败落的兄长?”
当然不能!
“姑娘,咱不可妄自菲薄。”
“莲花,他是夺了我清白之人。”
轰!
这等惊天骇闻,让年岁不大莲花掩口惊呼,“姑娘,您何时知晓的?”
若欺负姑娘之人,是黄执,为何不早些说来?
至少!
至少那时黄家三郎还不曾娶妻。
莲花的眼泪夺眶而出,“您同少夫人说,少夫人能替您做主的,那时这事儿尚有可周旋之地,如今……,他娶了妻子,还是穆姑娘……”
话到这里,莲花眼泪流的更凶了,“姑娘,您为何苦苦憋在心中,若是当初您嫁过去——”
“莲花,不可能的事。”
许淩俏的眼神,越发冷冽,她借着莲花的手,起身走动,“莲花,黄执不会娶我,我身份不够。”
“可她夺了姑娘的清白。”
莲花抹着眼泪,难掩凄楚。
“清白而已,再被卖到青梅园,在我的小丫鬟阿曼死了之后,清白算得了何物?而今,正好因这清白不在了,我想想法子,只要能给你们少夫人救出来,我甘之如饴。”
“不可以!”
莲花扑通一声,跪倒在地,“姑娘,少夫人是个心性要强的人,若您再折了自己进去,她即便能活下来,也会痛不欲生的。”
“好姑娘,再多的痛苦,随着时日久远,都会淡忘。但生命若是没了,就真的没了。”
许淩俏没说自己要去替换宋观舟,走向死路。
她如今只有一个念头,抓住黄执,哪怕能认得更上层的官员,但凡有一个机会,她都要豁出去。
这种韧性,也让黄执生了为难。
他断然是做不到送许淩俏去替宋观舟死,心底那个秘密被戳破,也不至于到昏了头,为了宋观舟就能坑害许淩俏。
可他若是不同意,许淩俏就要去寻别的门路。
有两次,已看到许淩俏借故攀谈翰林院江大人——
在江大人上了轿子离去,黄执就奔到许淩俏赁来的小轿跟前,低声呵斥,“你要作甚?”
“与三公子无关。”
许淩俏攥住轿帘,不让黄执掀开,可黄执的怒气,已到了克制不住的地步。
“这穷巷之中,你拦住江大人的轿子作甚?”
“与三公子无关!”
同样的话,这次语气更重,还带着怒火,黄执气不打一处来,指着轿夫呵斥,“走,抬到齐家胡同口。”
“不能去!”
可惜,轿夫只认穿官袍的,“姑娘,大人在跟前,小的只能听大人的话。”
听着二人相识,莫不是私下有染,打情骂俏呢。
两个轿夫一前一后,也不顾许淩俏和莲花的呵斥,抬着就跟着翻身上马的黄执离去。
齐家胡同口,有二人往日相见的茶楼。
“下轿!”
黄执憋着一口气,站在轿门处,“此处人来人往,别逼着我让你难堪。”
话到这里,许淩俏也听出他的恼怒。
最后叹息一声,戴着黑色幂篱扶着莲花走了下来,黄执指着茶楼,“二楼雅间,我随后上来。”
转身掏出银钱,结了赁轿子的费用。
事已至此,许淩俏无奈,只能往里迈步,莲花紧紧扶住她的胳膊,“姑娘,三公子可会打人?”
许淩俏垂目,摇了摇头,“走着瞧吧。
打人,黄执怕是没这个胆子,但斥责的话,定然是有一大堆。
许淩俏心生烦躁,可人已上楼,想离开已不太可能。
身后,黄执噔噔噔的脚步声,越走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