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昊天的目光落在金棒上，眼底流过惊惧之色。
他退了一步。
身前，模糊间就多了一个女人，是小龙女。
小龙女被元昊天一把推到了身前，挡在阿申与他的中间。
小龙女满脸麻木，像一具失了魂的躯壳，可一双眼睛的泪水，止不住地往下流，往下流，流了满脸。
“站住！”元昊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出，“辰土申，你难道想要阿娇和她肚子里孩子一起丧命不成？！”
“铛——”
阿申没有停。
“铛——”
又一步。
元昊天感受着那道锁定自己的恨意，那恨意如有实质，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身上。
他嘴角再次扯出一个邪恶的笑容，那笑容在他虚弱的脸上看起来格外狰狞。
“辰土申。”他一字一顿，“你够狠。”
“那本帝就送你一场——母子同死的惨剧！”
他一掌拍在小龙女的后背。
“噗——”鲜血从口中喷出，化成一片血雾，撒向走来的阿申。
血雾落在阿申脸上，温热的、腥甜的。
他终于停下脚步。
一张无情的脸上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——露出了恐惧，露出了害怕，露出了一个男人最深的软肋。
“不——”阿申撕心喊出，“你给我住手——”
“哈哈哈，本帝比你更狠！”元昊天笑得疯狂，又一掌拍出。
小龙女再次喷出一口血。
她捂着肚子，身子弯了下去。
身下，开始不停流血。
鲜红的血，顺着她的腿往下流，流在地上。
小龙女低头，看着那些血。
麻木的脸上，终于有了表情——是抽搐，是颤抖，是撕心裂肺的痛。
“孩子......”她在哭泣，“我的孩子！”
小龙女抬头，看向阿申，泪流满面。
“阿申......我们的孩子......没了......”
“元昊天！你不配为人！”阿申手中的金棒骤然变化，化作一柄金剑。
他甩手掷出，金剑破空而去。
元昊天一把抓起小龙女，迎着金剑扔了出去。
可那金剑似乎通灵，在即将刺中小龙女的瞬间，忽然拐了一个弯，绕过去了。
“嗯？！”
元昊天瞳孔剧缩，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金剑已经透体而过。
他踉跄后退两步，捂住胸口，错愕地看着阿申。
“你......这......是什么神剑？”
阿申左手一把抱住坠落的小龙女，右手张开——金剑飞回，落入他掌中。
“如意神剑。”
他挥剑，再次斩出。
元昊天的头颅飞起，颈血喷涌。
身躯，头身分离，僵硬倒下。
一切似乎终结......
阿申低下头。
他怀里，小龙女正看着他。
小龙女好像终于挣脱了什么束缚，眼神不再麻木，不再呆滞。
她就那么痴痴地看着阿申，泪流不止，嘴唇颤抖。
“阿申......”她伸手，想摸阿申的脸颊，手却停在半空抖得厉害，“阿申，我们的孩子......没了......”
“我们的孩子......没了啊......”
她哭出了声，那哭声，撕心裂肺。
阿申紧紧抱住她，说不出话。
他只能抱着，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。
世界毁灭，虚空依旧死寂。
只有小龙女的哭声，一遍一遍地响起。
“桀桀桀——” 邪笑响起。
一道模糊半透明的身影从元昊天尸首之中飘出，悬于虚空。
“本帝有天命在身——本帝不死！”
阿申眸光一厉，抬手神剑挥出。
剑光划过，元昊天的灵魂被劈成两半，可下一刻，两半身影如烟雾般聚拢，恢复如初。
“桀桀桀——没用的，辰土申。”元昊天的灵魂俯视着他，笑得张狂，“本帝魂承主宰天命，早已与天地一体。”
“天地不灭，本帝则不灭！”
阿申没有应声。
他只是低头，看向小龙女身下流出的一滩血。
那滩血骤然飞起，在空中凝成一枚血色玉石，重重贴在元昊天魂体胸口。
“啊——”
元昊天惨叫一声，被玉石压得坠落在地。
玉石上的血光一点点消退，三条气运金龙从中盘绕飞出，狠狠咬住他的灵魂。
“啊——本帝不死！本帝是不死的！”
金龙大口撕咬，可元昊天的灵魂一边被撕碎吞噬，一边又疯狂生长，像是永远吃不完。
阿申提着金剑，一步步走近。
一剑钉下，狠狠刺入元昊天额头。
元昊天被钉在地上，却仍瞪着他，笑容狰狞。
“没用的......辰土申......本帝不死不灭，与天地长存。”
他笑着，笑得扭曲。
“桀桀桀——世界已经毁灭了，阿娇注定要死。”
“往后无尽虚空，就只剩下你我二人了——哈哈哈——”
阿申的面容，猛然失去表情。
他真切感受到怀里小龙女的躯体，正在一点点变冷。
阿申急忙抓起压在元昊天身上的玉石，紧紧放在小龙女的腹部。
一缕缕温润的气息，快速地进入小龙女的体内。
“阿申......”小龙女面色依旧苍白，她的声音断断续续，身子不住颤抖，“你......你恨我吗？”
阿申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“你肯定恨......我吧。”小龙女惨然一笑，“阿申，我......我一直都爱着你......阿申，你爱我吗？”
阿申眼里的泪滴终于落了下来。
“龙儿......”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剜出来的，“我......我爱你。”
小龙女笑了，笑得释怀，笑得像两人在芒果林里，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个晚上。
最后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下，小龙女的手臂，无力垂下。
元昊天的笑声再次响起，笑声缠耳尖利。
“死了——阿娇死了——这结局，你满意了吗？哈哈哈——”
阿申没有动。
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没了呼吸，听不到任何的心跳声。
然后，他自己也忘了呼吸。
他的心脏，像是跟着她一起停了。
阿申站在那儿，身上像是披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孤独，是宇宙级的孤独，像一个被遗弃在虚空中的尘埃，没有根，也没有归处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元昊天笑得更加得意，“你们都给我出来！”
元昊天突兀的话传出，五道身影凭空出现。
蜚语、屁咚、踏马、莫笛、土萨、狒狒。
他们竟然出现了。
可他们已经不是他们了。
屁咚、踏马、莫笛，全身长满了毛，像三只站立的野兽。
土萨皮肤变成灰色，嘴角多了几根肉须，像某种水里的生物。
狒狒身后长出一双僵硬的翅膀，身前足足六条手臂，像一只变异的怪物。
而蜚语——
她全身长满银色的鳞片，在虚空中泛着冷光。
那张曾经灵动的脸上，此刻六只瞳孔挤在眼眶里，诡异地转动着。
她看着阿申，开口，声音还是她的声音，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申哥哥......”她歪着头，六只瞳孔齐齐盯着阿申，“我现在身上长满了鳞片......你喜欢这样的我吗？”
阿申没有回应。
他只是抱着怀里已经冷透的人，一动不动。
“哼，你们以为你们都是像辰土申这样养不熟的异类吗？”
“喂了你们这么多年苦芒，里面的念力早就该让你们进入角色了。”
元昊天降下意志。
“蜚语——”
“辰土申如今已经心死，你去给本帝杀了他。”
蜚语的目光，骤然呆滞。
她体内，一丝丝苦芒的能量直冲脑门，淹没了她最后那点自我。
她恍惚着，一步步朝阿申走去。
布满鳞片的五指，颤抖着探出。
而屁咚他们，反而转身朝元昊天走去，走向那个被钉在地上、却仍在笑的元昊天帝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