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阳的左手压了下去。
五指绷直，带着黑气，直奔望舒的天灵盖。
风停了。
死寂。
掌风压在青石板上，地面寸寸碎裂，石粉被卷到半空。
南宫青云躺在碎石堆里，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开。
他想喊。
嗓子里全是血沫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黑手，拍向自己的曾外孙女。
内殿深处的废墟里，一块青石板被顶开。
小妖睁开了眼睛。
她躺在地上，脸色惨白如纸，经脉早已枯竭。
胸口撕裂般地疼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。
但她感觉到了。
感觉到了望舒的绝境。
她转过头，透过断墙的缝隙，看向广场。
那只黑色的手，正拍向她女儿的头顶。
小妖的心脏猛地一攥。
没有半分犹豫。
她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心头血。
气血，燃！
神魂，燃！
她的身体化作一道青金色的光，撕裂空气，暴冲而出。
一切声音都被抛在身后。
太远了。
时间，不够。
小妖赌上了一切。
她把自己剩下的全部寿命，都押在了这一瞬。
南宫青云只看到一道青光从内殿飞出，快到无法捕捉形态。
在沐阳的手掌触碰到望舒头发的前一息。
青金色的光，到了。
小妖挡在了望舒身前。
她背对沐阳，张开双臂，将小女孩死死护在身下。
黑手，拍在了她的后背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连串骨头断裂的脆响，连成一片。
小妖的后背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。
脊骨寸断，森白的断骨刺穿皮肉，暴露在空气中。
恐怖的力量贯穿了她的身体，内脏瞬间被绞成一团烂泥。
鲜血从她嘴里狂喷而出，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。
为了不让一丝力道波及孩子，她用尽最后的气力抱紧望舒。
掌力的余威推着两人向后倒飞。
“轰！”
两人撞在后面的岩壁上，砸出一个两米深的石坑。
碎石哗啦啦滚落，埋住了她们的半截身子。
小妖躺在坑底。
嘴里的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，怎么都堵不住。
她的生命气息飞速流逝，皮肤失去光泽，化为死寂的灰白。
望舒从她怀里抬起头。
小女孩满脸都是滚烫的血。
“娘亲……”
望舒哭了，声音嘶哑，两只小手死死抓着小妖的衣服。
小妖看着她。
她努力扯动嘴角，想给女儿一个笑。
她抬起右手。
那只手抖得不成样子，完全不受控制。
手指慢慢探过去，拨开望舒额前被血粘住的乱发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。
“娘亲不要有事！”
望舒抱着小妖的脖子，放声大哭。
眼泪混着血水，滴在小妖的衣服上。
“爹爹坏……爹爹打娘亲……”
望舒一边哭，一边用小手去擦小妖嘴边的血。
可那血越擦越多。
小妖想说话。
喉咙里只有“咕噜咕噜”的血泡声，一个字也吐不出。
她看着望舒，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眷恋与不舍。
她又转过头，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沐阳。
那眼神里，没有恨。
只有浓得令人心碎的担忧。
她的右手停在半空。
然后，无力地垂落，砸在碎石上。
眼睛，缓缓闭上。
再无声息。
望舒的哭声戛然而止，卡在喉咙里，她拼命摇晃着小妖的身体。
“娘亲起来……舒儿乖……”
怀里的人，再也不会动了。
废墟里，南宫青云闭上了眼睛，一行老泪淌下。
而在小妖咽气的前一息。
一滴血珠从她眉心飞出。
那是她凝练了一生的本命精血，只有黄豆大小，却璀璨如钻。
血珠化作一道金线，无视空间，直奔沐阳的左眼。
快到极致。
血珠精准地打在纯黑的眼球上。
“嗤——！”
一股白烟冒起，带着皮肉烧焦的味道。
黑色的眼球上，竟被灼开一道金色的裂缝。
沐阳捂住左眼，踉跄后退。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，充满了惊恐与错乱。
“这是什么血？！竟能灼伤本座的魔魂！”
随着这滴血的灼烧，沐阳右眼里疯狂跳动的红光退去。
黑色的眼珠，恢复了原本的颜色。
他清醒了。
沐阳放下手。
他看向前方。
看到了岩壁上那个狰狞的石坑。
看到了躺在坑底，浑身浴血，一动不动的小妖。
看到了趴在她身上，哭到失声的望舒。
他低下头，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。
手掌上，沾着温热的血与碎肉。
是小妖的。
他亲手……打死了自己的女人。
沐阳站在原地，如遭雷击。
呼吸，停了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腿一软，重重跪在地上。
他想过去，想抱起她，可那双手重若万钧，根本抬不起来。
脑子里，那团黑气还在疯狂叫嚣。
“这具身体是我的！”
“杀了那个小的！”
“吞了她，本座就能彻底凝实！”
沐阳闭上了眼睛。
识海之内。
被死死压制在角落的沐阳神魂，缓缓站了起来。
他看着那团占据了整个识海、不可一世的魔神本源。
“我——操——你——祖——宗！”
沐阳的神魂发出震动整个识海的咆哮。
没有魂术。
没有技巧。
他的神魂直接扑了上去，死死抱住那团黑气。
张开嘴，对着黑气狠狠咬下！
撕扯！
吞咽！
黑气剧烈挣扎，反过来吞噬他的神魂，魔气化作万千根尖刺，扎进沐阳的神魂深处。
那是源自灵魂的剧痛。
沐阳不管不顾，一口，又一口。
你吃我，我就吃你。
今天，谁他妈也别想活！
“你疯了！”
魔神本源发出惊怒的尖啸，它从未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。
沐阳没有理会。
他又咬下一大块黑气，嚼碎了，咽下去。
神魂被撕裂的痛楚传遍全身。
外界，沐阳的身体蜷缩在地，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皮，指甲深陷，抠出血肉。
喉咙里挤出困兽般的低吼。
“死！”
“一起死！”
沐阳在识海里咆哮。
他疯了。
彻底疯了。
小妖死了。
死在他手里。
这个事实，摧毁了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。
他现在唯一的念头，就是拉着这个凶手，一起下地狱！
神魂在撕咬。
黑气被扯得七零八落。
魔神本源怕了。
它试图逃离这具身体。
但沐阳的神魂像跗骨之蛆，双手双脚死死缠住它，根本不松开。
魔神本源化作一把黑刀，对着沐阳的魂体当头劈下！
神魂的肩膀被劈开大半。
沐阳，依旧没松口。
他又咬下一块黑气。
“放开我！本座把身体还给你！”
魔神本源，在求饶。
沐阳没停。
又是一口。
黑气被咬掉一半。
沐阳的神魂也变得残破不堪，透明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。
但他还在咬。
一口。
再一口。
直到把最后一缕黑气，也吞进腹中。
识海，安静了。
沐阳那残缺不全的神魂飘在半空，眼神呆滞，身体摇摇欲坠。
外界。
沐阳的身体轰然倒地，再无动静。
空旷的广场上，只剩下望舒绝望的哭声，在回荡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