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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书吧 > 玄幻魔法 > 问道红尘 > 第598章 古来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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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时尚未入夏,如今蛟河两岸的草木却早已葱郁。

直到走进小镇,刘暮舟才问了句:“宋青麟夫妇何时能到?”

苏梦湫闻言,轻声言道:“主要是他们都不是剑修,也只能让一路山君搬山缩地帮忙赶路,应该明日一早就到了。”

刘暮舟突然一叹,呢喃道:“他没回来,我尚未醒来,你就没帮着布置吗?”

苏梦湫呢喃一声:“想要去帮忙的,但兰霞前辈不让帮忙,说得等宋先生回来。在宋先生回来之前,她就守在床边。”

刘暮舟嗯了一声,突然转头问道:“镜花福地,没出什么事吧?有些事情我也算错了,没想到黄术会来,更没想到三道分身会同时造反。”

苏梦湫深吸了一口气,没先言语,而是递给刘暮舟一只漆面朱红的酒葫芦,而后轻声言道:“这是前些年我机缘巧合所得,师父现在没葫芦装酒了,正好用得上。”

刘暮舟接过酒葫芦灌下一大口,而后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说罢,我现在……受得住。”

苏梦湫这才言道:“黄天圣宫那边有法子改变祭天血人的用法,李越善替李代而死,黄术是以此为跳板才占据师父其中一道分身的。至于……至于镜花福地之中,原本就是黄天流放刑徒的地方,师父应该是知道的,暖竹前辈当年一剑截断了流放之路,但这次路被重开了,以后那处洞天会成为青天与黄天一处交锋之地,我们不得不迎战,就像是一局棋,我们要争气。”

刘暮舟眉头微微蹙起,疑惑道:“路已经被暖竹前辈截断了,他们如何接续断了万年之久的古道的?”

就像是虚空之中的通道,当初那些前辈战死于天外,拼尽全力截断了虚空通道,就算是大罗神仙都不能修缮。

而此时,苏梦湫解释道:“是那祭天血人,以从前被流放在洞天之中的罪徒枯骨为媒介,再由黄天修士神降。可我们与骷髅大军苦战一月却没发现他们竟是在设法修复古道。待发现之时,已经晚了。就连陆虚谷……”

说到此处,苏梦湫声音变得略微沙哑。

刘暮舟当即眼皮一颤,而后深吸了一口气,沉声道:“说完!”

苏梦湫只得继续言道:“玄风觅侯陆虚谷,为救皇帝赵泉,战死!”

此时,正好走到小巷之前,穿过巷道便是一条大街,宋宅就在街中。

刘暮舟的双手双脚几乎同时一颤。

苏梦湫见状,赶忙走过去搀扶刘暮舟,“师父,觅侯死的英勇!”

刘暮舟点了点头,声音很小却在呢喃重复:“英勇就好,英勇就好。”

进宋家宅子门时,什么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没怎么听见,就知道有人说话而已。

直到拐来拐去到了后院,见门槛上坐个年轻妇人,刘暮舟这才轻轻拍着苏梦湫的手臂:“你去歇着吧,我与霞姨聊聊。”

苏梦湫却是一脸担忧,“师父……你……”

刘暮舟摇头道:“没事儿。”

说罢,刘暮舟虚一步实一步地朝着兰霞走去,也没说话,走到门口后,转身坐在了门槛上。

他费力取出烟斗,一边装填,一边询问:“人走得安详吗?”

兰霞深吸了一口气,侧身靠在门框上,呢喃道:“早上说要吃我做的面,吃的时候话特别多,让我帮忙守着家,说孩子一年到头不着家,要没人管老宅,根儿会断。那时候我就知道他要走了。后来烧了一桶水,我帮他擦了擦身子,他说要换一身衣裳等孩子们回来。可……后来我看他等不住了,也问他了,要不要……”

沉默几息,兰霞这才接着说道:“他说不用了,人生多多少少都要有点儿遗憾,给孩子们留点儿遗憾也好。”

刘暮舟猛吸了一口烟,而后点头道:“明白了。”

而此时,兰霞望着刘暮舟,问道:“你怎么失魂落魄的?”

刘暮舟又猛吸了一口气,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,想来想去的,才说了句:“我可能要失去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失去的人了。先前昏迷之中,也不晓得是一场梦还是什么,假如那是一场梦,我竟然有点儿不想醒来。”

兰霞一把抢过刘暮舟手中的旱烟杆子,随手就这么丢掉了。前方是个荷花池,就丢进了荷花池里。

刘暮舟一口烟还没吐出来,见兰霞二话不说丢掉了烟杆子,转头一看,面露疑惑。

此时兰霞才喃喃道:“年纪轻轻的,捯饬得比我还老,与你一般年纪的,有几个你这打扮作态?”

刘暮舟无奈道:“年岁毕竟摆在这里,换作凡人,孙儿都有了。”

但兰霞盯着刘暮舟,沉声道:“你是凡人?”

刘暮舟无言以对。

沉默片刻后,他轻声言道:“我去看看宋叔叔。”

兰霞深吸了一口气,点头道:“你要不来,我就等到青麟回来之后再说。”

刘暮舟点头道:“那小子喊我一声兄长,这些事该我做。”

说话时,刘暮舟已经走进屋中。

宋正程就安安静静躺在床上,已经换好了衣裳,模样慈祥,没有寻常人死后那种泛青模样,倒像是睡着了。

衣裳穿戴得整齐,刘暮舟想要整理一下都无从下手,只好深吸一口气,双手握住宋正程的手,挤出一个笑脸,轻声言道:“宋叔叔,青麟正往回赶呢,事情我先操办了。”

棺木早在宋正程活着时就备好了,是宋正程自个儿盯着匠人一刀一斧做出来的。

府里的人开始布置灵堂,刘暮舟便以宋青麟兄长的身份,挨家挨户去磕头。

消息压得紧,就连隔壁都还不知道。

本地的规矩,家中有人离世,给族亲报丧时,有院子不能进院子,没院子就不能进门。

故而刘暮舟都是站在门口轻轻敲门,而后喊一声:“宋家太爷去了,宋青麟未归,我代他来磕头,族亲帮忙来送一程。”

大多数人都认识刘暮舟,也都不敢让刘暮舟久跪,个个都是用最快的步子走过去将人搀扶起来,而后恭恭敬敬回礼,有些甚至手臂都在发颤。所回之言大差不差,多是:“节哀,就来。”

事实上,此时兰霞就坐在门槛上,望着长大成人的刘暮舟挨家挨户去跪。

大约是四十年前,有个孩子也挨家挨户去跪了,可最后上门帮忙的,也就魏东一个。

宋氏族人遍布北峡镇,日头都要落山了,才拜了不足七成。

然而此时,有个身着桃衣的小姑娘跑了过来,也不说话,只跟着师父跪地然后起身而已。

刘暮舟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,“抱歉啊,没来得及去看你。”

桃叶使劲儿摇头:“师父,我挺好的。大师姐让我问问,你是不是跟师娘吵架了?”

刘暮舟一笑,摇头道:“听她瞎说?没有的事情。”

一家换一家,多了个小丫头跟着磕头而已。

待到满头星辰高挂天幕之时,刘暮舟终于踏上了回去的路。

但才走到宋家门口,两道行色匆匆的身影终于赶至。

陈樱桃双目含泪,宋青麟则是沉默三息后,对着刘暮舟重重一抱拳。

刘暮舟刚要开口呢,宋青麟却道:“兄长还是莫要出面了,叩了这么多头,我爹都知道了。否则来的人多了,不打招呼不合适,一打招呼就免得遭人所求。事情当然都不难办,只是一个该办或者不该办。可咱们这些老乡想不到那么多,你随手就能办的事情却不帮忙,在他们看来,不管什么原因都是忘本。”

刘暮舟抬手拍了拍宋青麟肩头:“晓得了,跟霞姨好好聊聊去吧,我先走了。”

背着桃叶往蛟河边走时,小姑娘不解道:“既然随手就能办,为啥不办呢?”

刘暮舟闻言一笑,抬手摸了摸桃叶下巴,笑道:“丫头,很多事情看似是一件事,其实是很多事的。比方说帮忙,老太太的橘子掉了一地,咱们帮忙是应该的,随手嘛!河边稚童丢了船钱过不了河,咱给他几个铜板帮忙都可以,我们不差这点儿钱。但是呢,有人来让我给他十两金子我不会给,虽然我不差这十两金子,但我就是不会给,晓得为啥不?”

小丫头摇了摇头,撇嘴道:“不晓得,但我换我我也不给,你可是十两金子!好端端,凭啥白给?”

刘暮舟笑着点头:“是啊!就是这个道理,凭啥白给?”

快到宅子前时,刘暮舟瞧见了端婪。

桃叶立刻从刘暮舟背上跳下来,快步跑向端婪。

刘暮舟见状,微笑道:“看来这丫头与你很亲近啊?”

端婪点头道:“是啊,不知道为什么,天然亲近。”

顿了顿,端婪又问:“教主,你还好吗?”

刘暮舟缓慢点头:“还行吧,带丫头早些去睡,我先不回山了。”

端婪哦了一声,又往屋子里看了一眼,然后抱起桃叶,与刘暮舟作别。

刘暮舟进门之后,就见青瑶眉头紧锁,坐在炭炉一侧。

青瑶望向刘暮舟,沉声言道:“主人有些过分了!这些年来沁姑娘如何对主人的,主人就……”

“走!”

都没等青瑶说完,刘暮舟一个走字已经脱口而出。

说完后,刘暮舟颤抖着手臂取出酒葫芦,气极而笑:“这么些年我把谁怎么样了?我做过一件对不住她的事情了?我眼里心里全是她,她却要跟我和离?你好端端的跑来,晓得前因后果吗就要质问?”

青瑶怔怔望着刘暮舟,沉默几息后,突然失望一笑。

她头一次对刘暮舟变了称呼。

“沁姑娘也没做对不住教主的事情,她眼里心里也没装过别人。说来说去,教主是既得者,得到了,也就没从前那么在乎了。若在乎,就不会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,仅此而已。”

说罢,青瑶郑重抱拳:“教主莫拿舍生而取义的说辞来搪塞,我只记得我曾经的主人说过凡事做不做得到,做了才知道!属下告退。”

听着青瑶一口一个教主,转身之时没有丝毫沾泥带水的,刘暮舟无言良久,最后却又笑了起来。

正苦笑时,心湖忽然有声音传来。

“啧啧啧!我以为我重伤算惨了,现在看来,刘教主比我还要惨啊?”

刘暮舟微微一皱眉,虽说听出那道声音了,却还是问了句:“你是谁?”

那人一笑:“陆十七。”

很快,刘暮舟的心神回到了自身天地之中,有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正在山中好奇地打量。

见到刘暮舟后,他才咋舌道:“你这混沌天地,好生奇妙。你我之间能产生联系,与你混沌天地关系极大!还有你这混沌之气,来之不易吧?我两世学剑,但听说过的混沌气,唯独当初刘人皇以及后来青椋山两代楚山主了,就连龙丘家的传人,都不曾有这混沌剑意,你是上哪儿学来的?”

刘暮舟淡然一笑,并未作答,而是说了句:“你生于末法之前,晓得人皇与那青椋山不算奇怪。但我有些好奇,你如何能来我体内衍化而成的天地之中?”

陆十七闻言,叹道:“你昏死了过去,火婴着急之下,找了个小胖子来帮忙。那姓风的小胖子是个天生的药师,我以神念指点之下,他已经快要救醒我了。可……一道古怪的混沌气,将我拉扯来了此地,我也无奈啊!”

顿了顿,陆十七又道:“看这模样,我一时半会是醒不来了,只能寄居此地。来吧,与我说道说道这末法之后的天下,是个什么鸟样子。”

刘暮舟将心神退出,一边煮茶,一边问道:“本名说来。”

陆十七知道若是不说本名,多半要被断绝与对外界的窥探了。于是乎,他呢喃一句:“剑仙朝,陆中黄。”

刘暮舟一乐:“还真姓陆?”

陆十七无奈道:“是啊!还真与你随口咧咧的一样。”

刘暮舟淡然道:“我回忆了一番你的剑气,也是当年那个大世之时的名人之后吧?”

陆十七沉默了几息,而后才点了点头:“祖师陆青城,若你与那位前辈有师承关系,我们还算同门。”

刘暮舟一叹,他听楚生讲过当年事,于是有些感慨道:“可怜渔子痴情客,不知青儿是青城。”

陆十七嘴角抽搐,指着天幕破口大骂:“去你大爷的!就是那老王八蛋裹挟,以至于天下人都觉得祖师对不住他,我家祖师这才一生未嫁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