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饼干真他妈好吃啊！”
班利把长着黑毛的粗胖手臂探进盒子里，不停抓出一块块饼干往嘴里扔。野蛮地咀嚼着，淡红色的草莓果酱流心顺着嘴角淌下来。
站在他对面的副经理，却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，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。
“班总，还有一周就要开庭了，我们是不是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班利的咀嚼声变大了几分，似乎是刻意要盖过副经理的声音。
“你看看，急什么？来吃块饼干。”
一块饼干被扔到副经理手中，他却不敢吃。
听外面说，这饼干里有迷幻药物，人吃了会上瘾。
他只是个月薪四五万的小人物，要是沾上了这东西，怕不是要家破人亡。
班利抖了抖身上的饼干屑，嘴角有一抹不自然的微笑。
“我开工厂，买原料设备，付雇佣工资。那帮穷鬼生产零件，做的都是再简单不过的手艺活。要是没有我，谁来付他们工钱？
我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人，我叫他们工作多久，付多少工资，他们都得受着。现在环境这么差，他们不干，有的是人干！”
他放下饼干盒，扯了扯脖子上的金项链，眼神中满是轻蔑。
“不过是开除了几个被机器压伤的废物，他们竟敢合起伙来控告我？今天他们敢这么做，明天他们是不是还要要求我涨工资，降低工时？
难不成我赚的钱，都是靠他们的苦力得来的？
人最是贪得无厌，工资要是涨了，这帮人就会要求更多。带薪休假，劳动保障，甚至是尊严，这些东西岂是三等公民配拥有的？”
班利说得唾沫横飞，副经理脸色却变了一下，就这一下被班利捕捉到了，声音便缓和了一些。
“对了，等公司上市，我手里能有两个二等公民的晋升提名。你跟我时间不短，也该往上走走了。”
“感谢班总提拔。”
副经理惶恐道谢，旋即又小声建议道。
“眼下正是公司上市的节骨眼，打官司的事，我们还是多少重视些为好。”
班利摆了摆手，兴许是饼干的作用，他现在心情很好，连耐心都比平时多了些。
“不用操心那些小事，政府内部出了乱子，兰德内忧外患，必须靠我这样的资本家建设才能复原。
时元首已经发了公告，新政策对企业利好，尤其是我们公司这样的纳税潜力户。
现在我们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，随便攀登两步就是平步青云。至于那帮穷鬼？穷鬼再多也是穷鬼！
法院和执法局会站在我们这边的，安心准备上市的事吧。”
班利胜券在握，可副经理的忧虑还没有完全消除。
几番犹豫后，他说道。
“我听说，星火也在关注这类事。”
班利的油腻肥脸骤然变色，又很快恢复。
他拉开抽屉，从里面拿出一本没有封皮的书。
“这是我侄子从庚雨城带回来的，我翻了两页，发现星火确实是个麻烦。”
班利招手示意副经理上前，摊开书本，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。
“你看这句，‘一切权利来自于武装斗争’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星火是一群不讲道理的强盗。明明不属于他们的东西，他们硬是要从别人手里抢走。
他们靠抢夺发家，还要撺掇更多人加入他们，最后建立一个由土匪和不劳而获者构成的社会！”
说到这里，班利合上书，躺在椅子靠背上感慨。
“谁不想不劳而获？要是不用我付出什么，我也愿意加入他们的那什么理想国。星火的人想法和我一样，只不过他们没什么可付出而已。”
他用手撑着下巴，思考了一阵子后，对副经理吩咐道。
“这样吧，你去采购一批武器装备，要最好的，钱从账上支。再和附近的帮派沟通一下，雇几个靠谱的人过来。”
“这……这能行么？”
副经理有些迟疑，星火可是拥有大量武装力量的独立政权，就靠几个人几条枪，怎么可能挡得住星火的进攻？
“这里是甲金城，星火就算能渗透，也不会来太多人的。
况且别忘了，我舅公姓万。”
在甲金城姓万，还能有哪个万？当然是万氏集团的万。
这是班利最大的底气。
副经理明白，再劝下去，班利就要不耐烦了，于是点头称是，弯着腰退出了房间。
穿过厂区时，副经理透过大门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所有参与控告的工人都被开除了，工厂又招了一大批新的工人，给他们最低的工资，让他们干最多的活。
流水线飞快运行着，但凡慢上一点，工厂都要少赚不少钱。
两侧的工人面容枯黄，顶着黑眼圈，疲惫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。
从底层工人到班组长，再到主任，然后是经理，中间隔了层层天堑。
副经理摇摇头，掏出手机，在万桦应用上给自己买了份午餐外卖。
只用了二十分钟，配送员就将餐品送到。副经理把门卫赶出去，自己坐在传达室里，开始享用午餐。
这顿饭里有斑点水母切片和海葡萄，都是从海字城市运来的新鲜货，是名贵的食材。
味道说实话也就那样，没比以前吃的馒头咸菜强到哪里去。
按照班利吩咐的，副经理前去买枪雇人，准备在工厂周围安排哨戒巡逻。
枪支很顺利买到了，可在招保安这件事上，副经理却碰了一鼻子灰。
那些嚣张跋扈的帮派势力，不知道为什么全都变成了缩头乌龟，一个比一个遵纪守法。
听了他的诉求，不仅连连推辞，甚至要把他赶走，不然就向执法局举报了。
真是奇怪。
副经理开着车返回工厂，却发现两辆黑底金纹的执法车停在工厂门口，旁边站着一队执法官。
那一瞬间，副经理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以前做的事暴露了？最近手下做事又不干净了？还是来传唤我们去法院的？
副经理急忙从后备箱拿了一袋烟酒，挤出一副笑脸，硬着头皮迎了上去。
“几位执法官先生，什么风把您吹来了？”
为首的执法官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，看到他手中的烟酒时，眼珠一转，立刻换上和善的笑脸。
“我们是甲金城执法局九十七分局，刑侦队第二动员小组的，我是组长，叫我老二就行。”
“二爷，还有各位长官执法辛苦了。这是一点小意思。”
副经理递上烟酒，二组长很自然地接过，交给手下拿着，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“我和班总是朋友，今天带队过来，是想就班总的案子，采集一些信息证据。”
原来是自己人啊。
副经理顿感虚惊一场，后怕地拍了拍胸口，将执法官们迎进工厂。
至于采集信息证据什么的，想都不用想，肯定是重点收集对他们有利的部分。
副经理提前给班利发了短信，等执法官们来到车间门口时，班利已经在此等候了。
流水线没有停，工人们仍然麻木地工作着，即使看到执法官到来，最多露出些害怕的神情。
班利和二组长在前面扯淡吹牛皮，一口一个“政策”、“风向”。
执法官们跟后面，走得漫不经心，路过大型机器时装模作样看两眼，便不再过问。
副经理坠在队伍最后，不得不在两边低贱的工人面前，表现出自己低贱的一面。
绕着流水线走了大半圈，眼看就要走到那台出事故的机器了。
这时，执法官队伍里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，指着那台机器高声道。
“报告组长！此台机器存在隐患，不佩戴保护用品可能会对使用者造成机械伤害。根据兰德劳动管理条例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他就被队友一把拉回去，一群人瞪着让他不能再出声。
二组长冲那青年骂了一句，随后态度轻慢地对班利说道。
“这小子原本跟着一组，后来一组长病倒了，就调来我们二组了。年轻，没什么经验，说话直来直去，班总多包涵。”
这没多少诚意的道歉，其中门道班利自然明白。
他可不会相信，二组长不知道自己队伍里有这么个愣头青。
把这愣头青带来，完全就是给他班利看的。
这家伙，又想要钱了。
“能理解，我们一定配合调查。”
那年轻执法官一听班利愿意配合，顿时双眼一亮，刚想说什么，又马上被队友摁了回去。
调查结束，二组长当着班利的面，在符合标准的文件上签了字。
回到执法车上，年轻执法官再也忍不住，开口质问二组长。
“长官！那家工厂明显不符合规定，为什么不让我调查取证？！”
坐在他旁边的执法官抓住了他的手，示意他别再说了。可年轻执法官不听，一把甩开了他。
二组长没搭腔，吩咐副手启动车子。
“我会向执法官长汇报此事！”年轻执法官十分倔强。
只听二组长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你以为李官长屁股就干净？别天真了，这些事摆到明面上说，大家都得不了好。
现在环境这么差，局里连工资都快发不起了。你想看大伙连带着家人挨饿么？”
年轻执法官不吭声了，眼神还是憋着火。
“刀组长还病着，医药费全靠局里接济和大伙捐款。形势越来越差，再这样下去，怕不是……”
二组长欲言又止，手探入怀中，摸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。
打开袋子，里面全是钱。
年轻执法官甚至不知道，他是何时何地获得这个袋子的。
二组长从里面拿出两沓钞票，侧着身子伸手把钱放在年轻执法官手里。
“我几个月没见刀组长了，替我去看看他。”
年轻执法官攥着钱，直到回执法局，没再说一句话。
他低着头，一路走到了执法官医院。
按照二组长说的，他把钱存进了一个医疗账户。随后在护士的指引下，找到了刀虹的病房。
轻轻推开门，刀虹还醒着，身上没了上次见面时插着的那些管子电线，看上去精神不错。
床头放着一袋橘子，似乎刚刚有人来过。
“组长。”
年轻执法官脱掉帽子，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窗户开着，一段风吹进来，扰动窗帘乱飘。
刀虹若有所思看了一眼窗户，眼神转到年轻执法官身上。
“怎么空着手来的？”
“啊……这个……”
年轻执法官尴尬极了，自己一路过来忧心忡忡的，居然忘了带探望的礼物。
“逗你的，给。”
刀虹嗬嗬一笑，丢给他一个橘子。
年轻执法官下意识接住，立即感觉到，刀虹的力气绵软无力，连扔个橘子都费劲。
再看刀虹的手臂，上面已经长满了暗紫色的囊肿和暗瘤，还有一些皮肉干脆整片被剜走了。
“特效药剂遏制了变异速度，只要定期清除变异的细胞，病情就能暂时稳定。”
这倒是个好消息，只是刀虹的表情，怎么看都有点强颜欢笑的意思。
刀虹招呼年轻执法官坐下，声音虚弱地问道。
“怎么，有心事？”
年轻人本就藏不住事，刀虹这一问，他便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都说了出来。
“组长，我真的做错了么？”他有些委屈。
“你唯一做错的，就是你的能力配不上你想要的正义。”
刀虹给出了令人惊讶的回答。
“你的偶像是程雨执法官，对吧？可你回顾历史，可曾记得一个像他一样有名的正义执法官？”
执法官大多是正义的，当然坏人也有不少。他们籍籍无名，做过的好事坏事，都没有人记得。
真正能让人铭记的，只有强大的英雄。
“你想公正执法，自身却过于平庸，那么你坚持的正义就是无稽之谈。多少执法官都是渐渐看清了这样的现实，才选择放弃了初衷。”
年轻执法官捏着拳头，眼里有火在跳动。
“难道坚持正义也有错么？”
“当然不是，坚持正义没有错，错的是不思进取。他们会叫你学会处事圆滑，让你接受自己的平庸，告诉你这就是社会。你相信了，真的不再坚持了，那你就遂了他们的愿。”
刀虹安抚道，而年轻执法官突然激动起来。
“可是我要怎么摆脱平庸？！我没有钱没有势力，不会飞天遁地，更没有程雨执法官那样强大的因果律。我只是一个普通人！”
“不要钻牛角尖，孩子。自身做不到的事，若是能借助外力做到，又何尝不是你的能力呢？”
刀虹意有所指地又看了一眼窗帘，窗外青天平淡，云海飘浮，什么波澜都没有。
“上帝会眷顾你的，孩子。在那之前，做你力所能及的事吧。”
年轻执法官颤抖着，郑重点了点头。
……
上昌机械加工厂劳动仲裁案开庭，由甲金城第七法院主审，丙桂城权证局公证，甲金城上昌区政府等陪审。
此案关系着当下社会矛盾的发展趋势，受到各界广泛关注。除了甲金城新闻局之外，似乎还有些未知势力投来了目光。
法庭不对社会人士开放，也不允许实时转播。
在这样严肃的环境下，相关人员依次入场。
在进入法院之前，二组长特意叮嘱。
“等下不管裁决结果如何，不要冲动，不要当庭质疑。你才19岁，还有大把的好事等着你去做。不要因为这点人情世故，葬送了自己的前程。”
年轻执法官只是笑笑没说话。
相比于其他政府部门，执法局的人手显得格外稀缺。姬妤元首死后，有大量执法官牺牲或离职，其中多半加入了星火政府。
能留到现在的执法官，只要不犯重大过错，可以守着铁饭碗直到老死。
在一队执法官的护送下，被告人班利来到了法庭。
他态度轻蔑，举止粗鲁，进门之前还捧着一盒饼干。
原告席上，几名工人代表恨得牙根痒痒，却又奈何不得。
法官敲槌开庭，原告递交各种证据和证明，整个过程潦草而不耐烦。
轮到被告发言，班利往椅子上一躺，一旁的律师起身，把己方的证据全部摆出来。
用工合同写着工厂对工人伤病不负责任，财务流水记着工资已经发放，执法局调查组也出具了材料，证明伤人器械运行正常，没有潜在危险。
毫无意外的，工人们输掉了这场官司。
法官一锤定音，工人团体不仅拿不到赔偿，反而要承担诉讼费用。
没有人闹事，有杀气腾腾的执法兵驻守，法庭再安全不过。
……
“去我的车上，再给我拿两盒饼干。”
班利把车钥匙甩给秘书，悠然自得地躺在沙发椅上。
“我说什么来着？不用操心那些有的没的，根本不叫事！”
他得意洋洋冲副经理努嘴，后者却仍然有些忐忑。
“班总，现在外面好多人都在骂咱们。”
“让他们骂，骂了又不会少赚钱。”
“可是……风评继续差下去，咱们会不会招不到工人？”
班利突然怪笑一声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“甲金城有一亿人，他们不干，有的是人干！
况且时元首下了政策，工厂招工不满的，可以减免产能税。你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钱么？”
产能税是姬妤在位时定下的，针对工厂生产能力加收的社会责任税款。
听班利提起产能税，副经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我们本来就没交过多少产能税，再进一步避税，会不会……”
上昌机械加工厂订单很少，资金却极其充裕，就是因为平日里常做一些私活，有可靠的渠道。
只是凡事有个度，副经理只怕会引来上面一些麻烦家伙的关注。
“放宽心！我舅公姓万！”
话音刚落，工厂外传来一阵尖锐的警铃声。
「嫌疑人班利，你涉嫌186起故意伤害案，161起交通违章案，268起非法生产案、1078起经济纠纷案以及522起破坏司法公正案，现依法对你进行拘捕，请立即配合！」
这冰冷的电子音，是执法兵！
班利腾地站起来，面色惊疑不定。
“执法兵怎么会来？我明明和执法局打过招呼！”
“班总，我们要不跑吧？”副经理比班利更慌。
“跑什么跑？！我们跑了工厂怎么办？！”班利冲副经理吼道。
“打电话给老二，把事情问清楚！”
副经理急忙退到一边打电话，班利也掏出手机，拨通了秘书的号码。
“把车开过来，还有……打开一号仓库，连上工厂的电网！”
刚放下电话，副经理又跑了过来。
“二组长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让咱们先僵持着，他现在正在带队赶过来。”
砰！
「嫌疑人班利，限你三十秒内现身，否则本机将执行武装攻坚！」
该死！！！
班利气得摔了手机，现在显然来不及等二组长了。
他带着副经理从小门逃出，路过车间时，却被里面的工人堵了个正着。
“班利在这里！”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。
紧接着，吭哧吭哧的声音从门口响起，一台银底金纹的旧型号执法兵出现。
“不要攻击！我是兰德合法公民！”
班利急忙把衣领往下扯，露出颈间的身份码。
这时，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。
班利认出，此人就是那天跟队前来调查的执法官刺头！
“你来做什么？！”
“来抓捕罪犯啊。”
“法官已经判我无罪了！”
年轻执法官嗤笑一声，“别以为我不知道，你和那些人私下里达成了什么交易。你们在法庭上眉来眼去的样子，就像两头猪在泥坑里对暗号！”
副经理顿时有些心虚，班利则显得很是镇定。
“那又怎样？法律就是法律！现在是你违法闯入我的工厂，我要控告你！”
年轻执法官拍了拍身旁的执法兵，说道：“我没有在法庭上提出质疑，是因为我知道你们的勾当，就算讲出来也不会成功。
所以我花时间收集了各种证据，证明本案执法取证和司法过程中存在不公正。然后我拿着这些证据，向这台老资历执法兵提出了执法支援请求。
13号的权限很高，连局长都不能调动。它会严格执行法律程序，所以，你今天别想再逃脱制裁！”
副经理脸都吓白了，他怎么都没想到，会有13号这种死板又权力巨大的执法机器。
人权不应该高于物权么？
还有没有法律了？！
「嫌疑人班利，请双手举过头顶，慢慢走过来。」
13号拿出一副电磁镣铐，准备逮捕班利。
班利怎可能束手就擒，他面色阴沉不定，犹豫片刻后，终于一狠心。
“既然这样，你和这台破烂，就都留在这里吧！”
车间顶棚破碎，三台甬兵跳了进来，将13号和年轻执法官夹在中间。
年轻执法官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，他记得曾在新闻上看到过，甬兵这种仿照执法兵的机械，在基金会发动政变袭击姬妤元首时出现过！
这居然是一间组装甬兵的工厂！
这时，13号说话了。
「本机不明白。」
什么？
班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，连攻击指令都忘了下达。
这台执法兵，给他的感觉很是怪异。
居然……像是一个人？
「人类创造本机，旨在维护法律与秩序，保障人类的生命安全。
人类为了违反法律，为了伤害同类，多次向本机提出相悖的指令，并且制造与本机相同的造物，来对抗本机的执法行为。」
它呆呆地打量着三台甬兵，红色的目光中，竟隐约有一丝悲悯，仿佛在看三个懵懂无知的同类。
「人类的生命是否珍贵？人类的生命为何珍贵？本机不明白。」
一滴冷汗从班利额间滑落。
这台执法兵如此诡异，像是拥有自己的思想一般。
不会是研究院的什么试验品吧……
想起那个自己惹不起的存在，班利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。
开始箭在弦上，不得不发。
“攻击！”
甬兵立刻开枪，13号反应迅速，靠到年轻执法官身边，撑起淡红色的防御力场。
「正在访问兰德军械库。」
13号胸口亮起红光，年轻执法官兴奋起来，他知道，13号这是要召唤武器反击了。
然而下一秒，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。
13号从红色圆环里，抽出了一柄虚无长剑。
看不见，摸不着，但是那种让人心生绝望的感觉，正是人类最强大最隐秘的敌人。
虚无！
长剑刚抽出一半，一只粗糙的手突然冒出来，抓住13号的手腕，硬生生将长剑摁了回去。
众人这才发现，一个长着方正脸庞的执法官，不知何时出现在现场。
这执法官穿的不是甲金城的金纹制服，其制服颜色是深邃的灰黑色。
哪来的臭外地的？
班利下意识冒出这样的念头，又很快将其甩出脑海。
能在这个时候出现，怎么可能是简单人物？
二组长的支援到了？
只见方脸执法官转过头，冷冷地看着班利。
“双手抱头蹲下，我要审判你！”
不是支援！
班利转喜为怒，命令甬兵发起攻击。
紧接着他就看到了惊悚的一幕。
方脸执法官隔空一拳，大量空气瞬间被压缩，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
处在拳风正面的一台甬兵，直接被狂暴的力量搅成了碎渣。余劲四散波及整座工厂，后方数十吨重的机器被吹得东倒西歪。
班利的假发也被刮跑了，露出光秃秃的脑袋。
扑通！
班利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，此等不似人类的力量，让他想起了一个人。
武决。
眼看武决打烂剩下的甬兵，正朝自己步步逼近，班利急中生智，冲武决大喊。
“我是经过审判法庭断定无罪的！要想审判我，你凭什么？！”
武决闻言，果然停下了脚步。
还不等班利欣喜，又一个身影出现。
“凭你悖逆正义，凭他天下无敌，凭判你无罪的法官，等级比我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