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炭窑到底怎么选址？
外行人看个热闹。
周舟就是那个外行人，他跟着一起，陪着郑则与郭师傅上上下下爬了几遍坡地、逛了几次竹山，腰酸腿软头脑昏涨，炭窑的位置依旧一无所获。
爬山坡逛完山，他看着身体毫不影响的郑则，看着精神依旧抖擞的郭师傅，他心想，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要命吧？
不成了，就算不为满满，为了自个儿的腿脚着想，等炭窑位置一定下，他真就不来了。
莫村长陪了两日，一起将村里和竹山逛了个遍，第三日家中有事，只有夫夫俩和郭师傅上山。
村民热情不减。
山道上传来说话声，坡上走下来两名妇人，见了一行人后笑道：“郑老板，到底在哪儿建炭窑啊？寻到地方没有？”
“还没。”
“哦，”其中一名年纪大的妇人往山腰不远处一指，“我家就在那呢，我想问问，若是炭窑若是建在这附近，烟灰会不会往这边熏？我家每年晒的竹笋就在院子里，不会有影响吧？”
郑则顺着她的手看去，想起郭师傅的话，摇头道：“放心吧，炭窑不建在村里。”
两人欢欢喜喜走了。
郭师傅驼着背看她们走远，一直走到竹山无人处，他才说出不在村里建炭窑的真正缘由。
“村子所在的坡地，两边竹林一夹，剩下的地方就不多了。如果在村子附近建炭窑，烟会往村里飘，灰会往田里落，炭窑的热气烤着，日子久了，村民少不得生出怨言。”
周舟深吸一口气，这这这……
这次不占别家田地了，可相较于修路占地这等一厘一寸明明白白，烧炭时烟往哪儿飘、灰往哪儿落、热气往哪边烤等小事就显得十分模糊难辨，这真要闹起意见来，要怎么办？
郑则忽然也觉出事情有些麻烦。
“郭师傅，不在村里建炭窑，就难得有水源……还能在哪儿建？”
周舟抬脚踩在一处石头上，敲着膝盖问：“建在竹林里成不成功？运竹子又方便，雇村民挑水好了。”
郭师傅摇摇头，继续往坡顶走：“都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好吧。夫夫俩沉默跟上。
这两日走下来，郭师傅早已对圪节村的地形有所了解，两边的竹山也都逛遍了，这次他走到坡顶后没停住脚步，扶着一根根竹子往山坡背面走。
郑则发觉了郭师傅的意图，拿着柴刀走在前面开路。
周舟犹豫了一下，努力跟上了。
山坡背面是另一片天地。
翻过山梁，眼前忽然一宽。
这里的竹子比正面稀一些，坡势也缓。一块天然的凹地嵌在山壁下面，三面被坡围着，只有南面敞着口子，正对着远处的山谷。日头照进来，暖融融的，风却灌不进来。凹地旁边有一小片空地，长着些杂草，再往外就是竹林。
四周阴森森，周舟抬起脚板看，鞋底沾了一层厚泥巴：“好潮啊这附近。”
他只好跳上石头，往石头边缘蹭泥巴。
郭师傅站在凹地中央，跺了跺脚，又蹲下去抓了把土，土是黄褐色的，黏性大，攥在手里能捏成团，松开不散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他说。
周舟蹲在石头上揣手张望：“……可这儿没水啊，挑水还得翻山越岭绕到山坡背面，郭师傅，这儿真能建窑吗？”
凹处平地三面环坡，真像是专门为郑则建窑准备的一般，竹子就在坡上，砍完可顺着坡滑下来，省得扛了，最关键是，隔着一道山梁，烧炭的烟灰热气飘不到村里，全落在山坡背面。
可就是没有水。
郭师傅扶着竹子在四周绕了一圈，语气越发笃定：“这儿能成。烧炭时村里听不到动静，也闻不到烟味，竹炭生意你也不想只做一两年吧？如此能省去许多争执。”
周舟蹲在石头上重复：“可是没有水。”
郭师傅看了看小哥儿，露出点笑意：“法子是有的，就看你相公怎么选了。”
“他能怎么选？”
哪里有得选？
郑则叉腰站在原地，沉思半晌说：“可以打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