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泡书吧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“记着了,记着了。”王老太颤巍巍地点了点头,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方别的手,力气不大,“方大夫,您是个好人。老婆子这条老命,就托付给您了。”

“大娘,您言重了。治病救人,是我的本分。您好好养病,放宽心,会好起来的。”

刘根柱在一旁扶着母亲,一个劲儿地道谢:“谢谢方大夫,真是太谢谢您了!您忙,您忙,我们就不耽误您了。”

方别目送着母子俩慢慢走出大厅,他转身正准备去食堂,却见元雅从走廊那头匆匆走来,手里还拿着几张纸。

“正要找你呢。”元雅走近,将手里的纸递给他,“上午的会诊结束了,有个病例比较特殊,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
方别接过病历,快速浏览起来。

患者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性,长期低热、乏力、盗汗,伴有咳嗽和胸痛,西医诊断为结核性胸膜炎,抗结核治疗已近三个月,胸水有所吸收,但低热、盗汗等症状改善不明显,且食欲不振,日渐消瘦。

舌红少苔,脉细数无力。

“气阴两虚,兼有瘀热未清。”方别看完,沉吟道,“抗结核药物伤及脾胃,耗气伤阴,所以常规治疗效果不佳。可以考虑在继续抗结核治疗的同时,辅以中药益气养阴,清热化瘀。用参苓白术散合青蒿鳖甲汤加减,再加点丹参、桃仁化瘀通络。”

元雅眼睛一亮:“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。只是青蒿鳖甲汤里青蒿和鳖甲的用量,我有点拿不准。”

“青蒿用15克,后下。鳖甲用30克,先煎。”方别毫不犹豫地说,“患者阴虚内热明显,鳖甲滋阴潜阳、软坚散结,量宜大。青蒿透热外出,但性偏寒凉,久病体虚,不宜过量,后下取其清透之性即可。”

“好,我心里有底了。”元雅接过病历,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,“就知道问你准没错。走,孙院长在食堂等半天了,再不去,他该急了。”

两人并肩往食堂走去。路上,元雅又问起试点办的工作,方别简单说了说定西、勐腊、高原几处的进展,以及昨天和总后磋商的情况。

“军民协作,互教互学,这个思路好。”元雅由衷地说,“部队有部队的规范,地方有地方的经验,结合起来,力量就大了。就像我们看病,有时候西医的方法好用,有时候中医的法子更对症,结合起来,才能把病看得更透、治得更准。”

“师姐这个比喻很贴切。”方别点头,“其实很多事情道理都是相通的。对了,你那份家长交流材料,思路理清了吗?”

“差不多了。”元雅笑道,“就按你说的,从一个故事开始,讲我怎么用医生和母亲的双重身份跟孩子沟通。写起来果然顺手多了。”

说话间,两人已走到食堂门口。

孙长河果然已经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等着了,桌上摆着四菜一汤。

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炒青菜、凉拌黄瓜,还有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。

方别踏入食堂,目光扫过几张熟悉的面孔。

何大清正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,端着热气腾腾的蒸笼从后厨出来,看见方别,咧嘴一笑,露出被烟火熏得微黄的牙齿:“方院长!您可算回来了!今儿我特意给您露一手,清蒸鲈鱼,刚出笼的!”

李浮生正蹲在角落里剥蒜,听见动静抬起头,憨厚地笑了笑,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。

闫解成和刘光天站在靠墙的桌子旁,正合力抬着一大桶米饭,见方别进来,两人不约而同地直起腰,喊了一声:“方院长好!”

方别一一回应,脸上露出笑容。

这食堂里的人,仿佛从未因他的职位变动而生出半点生分,依旧是当年在红星医院时那般亲近自然。

孙长河拉开身旁的椅子,招呼道:“来来来,快坐!菜都齐了,就等你们两位主角了。”他又看向元雅,“元主任,你也坐,今天这顿,算是给方别接风,也算是咱们红星医院的老战友们叙叙旧。”

元雅笑了笑,在方别对面坐下:“孙院长破费了。”

“破费啥!都是食堂自己做的,就那条鱼是托人从早市现买的,花不了几个钱。”孙长河大手一挥,又转头对方别说,“方别,尝尝这鱼,何师傅的手艺,跟你走之前一样地道。”

方别夹了一筷子鱼肉,入口鲜嫩,火候恰到好处,正是何大清一贯的水平。

他点头赞道:“何师傅的手艺,没得说。比我之前在这儿的时候,感觉还精进了几分。”

何大清在后厨听见这话,探出头来,脸上笑得像朵花:“方院长您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!您要爱吃,常回来坐坐,我随时给您做!”

食堂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。

三人边吃边聊,话题从医院的工作,渐渐又转到方别正在推进的试点项目上。

孙长河听得认真,不时发问,听到定西滤池成功、勐腊联合培训启动时,连连点头。

听到高原勘测组遇到道路中断时,又皱起了眉头。

“基层工作就是这样,计划赶不上变化。”孙长河抿了一口酒,感慨道,“当年我跟着医疗队下乡,也是今天塌方明天断桥的。关键是人,只要人靠得住,办法总比困难多。你那个老王,听你描述,是个有经验、能扛事的,应该没问题。”

“是啊,所以我也没太担心,就是嘱咐他们安全第一,灵活处置。”方别夹了一筷子青菜,“倒是勐腊那边,临床预观察马上要启动,玉香医生和李军医压力不小。”

“有压力是好事,说明她们认真。”元雅接口道,“做临床观察,最怕的就是马虎。你那个方案我看了,考虑得很周全,安全第一,宁慢勿乱,这才是科学的态度。玉香医生心细,李军医严谨,她们俩搭档,再加上你的方案把关,出不了大岔子。”

方别心里一暖。元雅的话总是这样,既理性分析,又带着理解和鼓励。

“师姐,等勐腊那边数据回来,有些中医药理和临床结合的问题,可能还得请教你。”

“随时。”元雅干脆地说,“别的忙我帮不上,这个领域,咱们还能一起琢磨琢磨。”

孙长河看着两人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:“看到你们这样,我就想起咱们医院刚成立那会儿。条件比现在差远了,可人心齐,劲头足。现在方别你在部里打开了局面,元雅把医院这一摊也撑起来了,再加上小周夫妇,咱们红星医院,也算是后继有人,薪火相传了。”

方别听了孙长河的话,端起茶缸,以茶代酒,向孙长河和元雅举了举:“孙老哥,师姐,咱们红星医院能有今天,靠的是大家伙儿一起使劲。我在部里干得再欢,根子还是在这儿。这杯茶,我敬你们,也敬咱们医院上上下下每一位尽心尽力的同志。”

孙长河也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抹了抹嘴:“说得好!方别,你尽管在前头闯,红星医院永远是你的后盾。有啥需要医院支持的,一句话!”

元雅也端起茶杯,浅浅抿了一口。

三人又聊了一会儿,方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已近一点。

他放下筷子:“孙老哥,师姐,我下午还有事,得先走一步。今天这顿饭,吃得舒坦,聊得痛快。”

“有事你就忙去。”孙长河也不挽留,“记住,红星医院的门,随时为你敞开着。”

方别起身,向孙长河和元雅道了别,又朝后厨的何大清、李浮生等人挥了挥手,这才走出食堂。

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,他推着自行车走出红星医院的大门。

骑上车,朝着娄家的方向出发。

穿行在熟悉的胡同里,春天的气息愈发浓郁,槐花的甜香几乎无处不在。

他想起乐瑶的叮嘱,先去东单菜市场,买些时令水果,特别是乐瑶提过的樱桃。

路过一家书店,方别停下车,进去逛了一圈。

他想起给街道老同志们讲课的事,挑了几本通俗易懂的中医保健小册子,又买了两本关于老年人常见病防治的科普读物,准备回去翻翻,找找灵感。

从书店出来,车筐里多了几本书。他骑车拐进东单菜市场,在水果摊前停下。

这个季节的樱桃确实已经上市了,红艳艳的,晶莹剔透,码在竹筐里煞是好看。

“同志,这樱桃怎么卖?”方别问道。

“五毛一斤,刚从顺义拉来的,新鲜着呢!”摊主是个中年汉子,热情地招呼着。

方别称了两斤,又挑了几个苹果和梨,付了钱票,小心地将水果放进车筐,又在上面盖了一层报纸,免得被太阳晒蔫了。

方别骑着车,筐里装着沉甸甸的水果和书籍,心里盘算着下午见到娄晓娥该说些什么。

很快方别便到了娄家。

此刻的娄家小洋楼依旧,只是对比从前少了几分热闹。

娄振华听从方别的建议,遣散了许多帮佣。

现在又因为香江的事务带走了好些心腹,所以除开谭雅丽和娄晓娥这对母女之外,并没多少人。

方别在娄家小洋楼前停好自行车,从车筐里取出水果和书,整了整衣襟,抬手叩响了门环。

不多时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谭雅丽系着围裙,手上还沾着面粉,见到方别,脸上立刻绽开笑容:“方别?快进来快进来!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?瑶瑶呢?”

“伯母,我来看看晓娥。瑶瑶在家休息,身子重了,就没让她出来。”方别笑着进门,将水果和书放在门厅的桌上,“顺路买了点樱桃,瑶瑶说晓娥爱吃这个。”

“你这孩子,来就来,还带什么东西。”谭雅丽嗔怪道,眼里却是掩不住的高兴,“晓娥在楼上书房呢,这几天忙着看那些文件,饭都顾不上好好吃。你来得正好,帮我劝劝她。”

方别点头:“我上去看看她。”

他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,书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翻动纸张和钢笔划过的沙沙声。方别敲了敲门。

“请进。”娄晓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。

方别推门进去。书房里光线明亮,宽大的书桌上堆满了文件、账册和信函,几乎要将伏案书写的娄晓娥淹没。

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衬衫,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正凝神看着一份文件,眉头微蹙。

“晓娥。”方别唤了一声。

娄晓娥闻声抬起头,看清来人,眼中闪过惊喜,随即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:“方大哥?你怎么来了?快坐。”她说着就要起身。

“别动,你忙你的。”方别连忙摆手,自己拖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,打量着她略显憔悴的脸色,“听伯母说,你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?霍先生那边基金会的事,还有香江的投资,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了?”

娄晓娥叹了口气,身体向后靠进椅背,露出无奈的笑容:“可不是嘛。霍先生那边基金会的手续已经批下来了,正在筹备第一次理事会,章程、预算、项目遴选标准,一大堆文件要定。香江那边,爸爸虽然留了人,但许多决策还是要我这边点头,光是看报表、分析市场动向就够头疼的。两边的事情赶到一块儿,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用。”

方别看着她眼下的青影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:“再忙也得顾着身体。事情是忙不完的,但身体垮了,什么都干不成。瑶瑶还特意叮嘱我,要看着你按时吃饭,好好休息。”

听到乐瑶的名字,娄晓娥的神色柔和了许多:“瑶瑶姐还好吗?孩子闹不闹她?”

“她挺好的,就是身子重了,容易累。今天本来也想一起来看你,我没让。”方别说着,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看了看,是关于基金会初始资金托管银行的比选报告,“这些事,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?虽然商业上的事我不太懂,但帮你梳理梳理思路、看看文书,总还能出点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