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晓娥眼睛一亮：“方大哥，你肯帮忙那就太好了！不瞒你说，我现在最头疼的不是具体事务，而是千头万绪，理不出个轻重缓急。基金会这边，既要合规，又要高效地把钱用在刀刃上。香江那边，市场瞬息万变，一个判断失误可能就是不小的损失。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，又怕哪个环节考虑不周。”
方别接过她递来的几份核心文件，快速浏览起来。
一份是基金会章程草案，一份是首年度公益项目计划书，还有几份是香江那边送来的近期市场简报和投资建议。
他看得很仔细，时而用指尖点着某处条款，时而抬头询问娄晓娥具体的背景和考量。
书房里很安静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两人偶尔的低声交谈。
过了约莫半小时，方别放下文件，沉吟道：“晓娥，我觉得你现在面临的问题，不是事情太多，而是缺乏一个清晰的决策框架和优先级排序。”
娄晓娥坐直了身体：“决策框架？优先级？”
“对。”方别拿起笔，在旁边的空白纸上画了起来，“你看，这是基金会，这是香江的投资业务。两者性质不同，目标不同，决策逻辑也应该分开。”
他在纸上画出两个方框。“基金会这边，核心目标是社会效益最大化，合规性和公信力是生命线。所以，你的首要任务是搭建一个专业、透明、制衡的治理结构。章程要细，流程要严，项目遴选要公开公正。这方面，可以借鉴国内外成熟公益基金会的经验，同时结合我们的实际情况。霍先生人脉广，可以请他推荐几位在公益、法律、财务领域的专业人士加入理事会或顾问委员会。”
娄晓娥连连点头，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。
“至于具体的项目，”方别继续道，“不必追求一上来就铺很大的摊子。可以聚焦在一两个你最熟悉、也最急需的领域，比如贫困地区的医疗卫生条件改善，或者青少年教育。做深、做透、做出示范效应，比撒胡椒面强。第一期项目，我建议就从我们试点办正在做的明白人培养计划开始，资金规模不大，但意义深远，而且有我们试点办和地方上的配合，容易出成果、好评估。”
“这个主意好！”娄晓娥眼睛发亮，“既支持了你们的工作，又让基金会的钱花在了看得见的地方，还能积累经验。”
方别笑了笑，指向另一个方框：“香江的投资业务，核心目标是资产保值增值，为基金会提供可持续的资金来源。它的决策逻辑是市场导向、风险控制、收益回报。这方面，你父亲留下的团队是专业的，你要做的是把握好大方向，建立有效的汇报和风控机制，而不是陷入具体的市场分析和操作细节。定期听取一次综合汇报，关注关键指标和重大决策，平时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。你需要的是一个可靠的cEo或投资总监，而不是把自己变成全能的操作员。”
娄晓娥若有所思：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。我之前是有点眉毛胡子一把抓，既想管好基金会的每一分钱，又想盯紧投资的每一个波动，结果两头都吃力。应该把基金会的治理架构和香江的团队管理作为重点，具体事务放手给专业的人。”
“没错。”方别肯定道，“还有，你得给自己设定明确的工作时间。比如，上午处理基金会事务，下午处理香江投资简报，晚上留出时间休息和思考战略问题。遇到交叉或难以决断的事项，记录下来，集中时间讨论，而不是随时被打断。”
娄晓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：“听你这么一分析，我心里一下子透亮多了。方别哥，你真是我的及时雨。”
“我也是旁观者清。”方别温和地说，“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，身边没个商量的人，难免会焦虑。以后遇到难题，别自己硬扛，给我或者瑶瑶打个电话，大家一起想想办法。三个臭皮匠，还顶个诸葛亮呢。”
“嗯！”娄晓娥用力点头，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，重新焕发出光彩。
她看了看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，忽然觉得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。
“对了，”她想起什么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请柬，“霍先生那边送来的，基金会成立的酒会，定在下周五晚上。你和瑶瑶姐一定要来。”
方别接过制作精美的请柬，打开看了看：“下周五......我看看时间。应该没问题，瑶瑶现在情况稳定，出去走动走动也好。到时候我和她一起去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娄晓娥高兴地说，“霍先生还说，酒会他会从香江赶来，而且还想正式介绍几位理事和顾问给你认识，以后基金会的工作，少不了要和你们试点办打交道。”
“这是应该的。”方别将请柬仔细收好，“基金会和试点办，目标是一致的，都是为老百姓做点实事。以后合作的机会肯定很多。”
方别将请柬仔细收好，心中对霍先生提到的合作机会充满期待。
基金会与试点办的目标确实一致，若能形成合力，许多基层医疗与公共卫生项目将获得更坚实的支持。
他见娄晓娥神色已轻松许多，便起身道：“思路理清了就好。走，下楼陪伯母说说话，你也该活动活动，老坐着对颈椎不好。”
两人下了楼，谭雅丽已沏好茶，桌上还摆了一碟刚洗好的樱桃，红艳欲滴。
“正说着你们呢。方别，快尝尝这樱桃，甜得很。”谭雅丽招呼着，又看向女儿，“晓娥，听方别的，歇会儿。那些文件又不会长腿跑了。”
娄晓娥笑着应了，捡了颗樱桃放进嘴里，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，多日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几分。“妈，方别哥帮我出了好多主意，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谭雅丽欣慰地点头，又转向方别，“你呀，总是这么有办法。瑶瑶身子重，家里家外也多亏你操心。今天既然来了，晚上就在这儿吃饭，我包了饺子，三鲜馅的。”
方别连忙摆手：“伯母，不了，瑶瑶还在家等着呢。我坐会儿就得回去。”
“那也得吃了饺子再走。”谭雅丽不由分说，“我这就去煮，快得很。你陪晓娥再说说话，也让她彻底松快松快。”
方别拗不过，只好笑着应下。谭雅丽转身进了厨房，不一会儿便传来擀面杖的声响。
方别和娄晓娥坐在客厅里，又聊了些家常和工作上的琐事。
娄晓娥将基金会筹备的细节和霍先生的一些想法，更详细地说了说，方别也把试点办近期的进展，特别是军民协作和明白人培养的新思路，与她分享。
两人都感到，虽然领域不同，但那份想把事情做好的心是相通的。
不多时，谭雅丽端上热气腾腾的饺子，皮薄馅大，香气扑鼻。
方别也没客气，就着蒜泥醋，吃了满满一大碗。饭桌上，气氛轻松融洽，谭雅丽不住地给方别夹菜，念叨着他比上次见时清瘦了些，叮嘱他工作再忙也要顾好身体。
饭后，又喝了一盏茶，方别看看天色不早，便起身告辞。谭雅丽和娄晓娥一直送到门口。
“方别哥，路上慢点。替我向瑶瑶姐问好，让她多保重。”娄晓娥站在门廊下，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。
“放心，话一定带到。你自己也是，别太拼，按咱们商量好的来，一步步走。”方别推起自行车，又对谭雅丽道，“伯母，您也回吧，饺子很好吃，谢谢您。”
“谢什么，常来啊。”谭雅丽笑着挥手。
方别骑上车，融入暮色渐浓的胡同。
车筐里，除了来时带的水果和书，又多了谭雅丽硬塞的一小罐自家腌的糖蒜。
晚风带着暖意，吹散了一天的思绪。
他想着娄晓娥重新亮起的眼神，想着下周要与霍先生会面，想着家里等待的乐瑶，脚下的踏板蹬得越发轻快。
回到小院时，堂屋已亮起灯。乐瑶正和薛文君说着话，见他回来，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。
“回来了？师姐那边还顺利？见到晓娥了？”乐瑶一连串问道。
“都顺利。”方别停好车，提着东西进屋，将糖蒜罐子放在桌上，“师姐的材料有思路了，晓娥那边我也帮着理了理，她心里有谱多了。这是谭伯母给的糖蒜，说让你就粥吃。”
薛文君接过罐子，笑道：“雅丽还是这么客气。你吃饭没？”
“在晓娥家吃过了，三鲜馅饺子。”方别洗了手，在乐瑶身边坐下，轻轻摸了摸她隆起的腹部，“今天小家伙乖不乖？”
“下午动得欢，这会儿安静了。”乐瑶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，“看你神色，心情不错。”
“嗯，看到身边的人都好，事情也都在往好的方向走，心里就踏实。”方别简单说了说今天在红星医院坐诊、与孙长河元雅叙旧、帮娄晓娥梳理思路的事，“就是觉得，大家其实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着，互相支撑着。这种感觉，很好。”
乐瑶静静听着，目光温柔。
她知道，她的丈夫就是这样一个人，他的心很大，装着家国天下。
他的心也很细，能看见身边每个人的不易与坚持。
次日清晨，方别照例早早醒来。
窗外天色微明，胡同里传来清扫街道的沙沙声和零星的自行车铃声。
他轻手轻脚地起身，给乐瑶掖好被角，洗漱完毕，便推着自行车出了门。
他没有直接去卫生部，而是先拐到了红星医院。
昨天与孙长河、元雅的一番长谈，以及半日坐诊，让他对医院近况有了更直观的了解。
他想起街道小刘提到的健康讲座，觉得这事宜早不宜迟。
趁着早晨病人不多，他找到元雅，将昨天与小刘的约定和她说了。
“给街道老同志讲保健知识？这是好事。”元雅放下手中的病历，“时间定了吗？需要医院这边怎么配合？”
“时间还没定，得等街道那边统计好老同志们的需求。我想着，咱们先内部准备起来。内容上，要通俗易懂，实用为主。形式上，除了讲解，最好能现场示范一些简单的穴位按摩、保健操。”
方别顿了顿，“我考虑，这次讲座，让守诚和郑敏主讲，我在旁边补充。一来锻炼他们，二来也让老同志们认识认识咱们医院的新生力量。”
元雅眼睛一亮：“这个主意好。守诚稳重，郑敏细致，两人搭档，一个讲理论一个做示范，正合适。而且他们年轻，有耐心，跟老同志沟通起来也更有亲和力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具体讲什么，等街道反馈回来，咱们再一起商量着定个细纲。教材和示范用的挂图、模型，也得提前准备。”
“放心，这事交给我来协调。”元雅爽快地应下，“正好，这也算是咱们医院面向社区服务的一次尝试。做好了，以后可以定期搞，形成个效应。”
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，方别看看时间不早，便告辞出来，骑车往卫生部赶。
晨光中的大院，已是一派忙碌景象。
方别刚进办公室，小陈就拿着几份电报跟了进来。
“方主任，早！这是刚收到的。一份是勐腊玉香医生的，说预观察方案已经根据咱们的批复意见修改完毕，第一批符合条件的病例初步筛选出了三位，正在做更详细的基线评估。一份是定西马局长的，说明白人选拔通知已收到，正在组织各公社推荐候选人，预计下周能有初步名单。还有一份......”
小陈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是高原勘测组老王的电报。”
方别神色一肃，接过电报，迅速拆开。电报内容不长，但字句清晰：
“新水源点初步勘测完成，水质多项指标超标，尤其氟化物和总硬度极高，不宜直接饮用。原勘测点道路经民兵协助已临时打通，但通行仍有风险。建议：一、立即对新水源点周边进行扩大范围勘测，寻找替代水源；二、对原勘测点进行快速评估，若水质尚可，则冒险进行取样；三、请求后方协调，尽快运送一批简易净水设备至驻点，缓解官兵燃眉之急。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