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影魔正在废墟上跳来跳去，它们的灰雾化身体每落到一个位置就会凝聚成形，用爪子翻开残骸，检查底下有没有活人。
它们身后站着一头体型比普通触手魔大出至少一倍的巨型恶魔，下半身的触手数量不是六条，是十二条，每条触手上都长着一颗拳头大的眼球。
那些眼球各自转动，瞳孔朝向不同的方向，同时监视着整片区域。
“裂域魔。”孔杨天说。
王恩鸿从车窗里探出头：“什么玩意儿？”
“触手魔的上位变种，十二条触手，每条触手上有一颗眼球，视野范围覆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。战斗力介于五阶巅峰和六阶之间。”
孔杨天收回空间镜面，“情报里没提到这个种类——它是刚出现的。恶魔的种类在持续更新。越靠近深渊深层爬出来的东西，结构越复杂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绕过去？”
孔杨天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把空间镜面的坐标往更深处挪了一下，挪到南桥镇后方七公里处。
那里有一条黑色的潮水线正在缓缓移动。
羊角魔的弯角像移动的枯木林，触手魔的巨大身躯在它们中间碾过，情魔在半空中飘飘荡荡地跟着，像是跟在捕食者身后的食腐鸟群。
这条潮水线的宽度超过五公里，正在往东南方向推进——东南方向，是人口密集的江南区。
而在这条潮水线的正上方，有一个和他一样在看着这一切的人。
一道金红色的轨迹正从天际线上撕裂云层，朝潮水线的方向高速俯冲。
徐启东比孔杨天早到了大概十分钟。
他站在南桥镇外的一座废弃高架桥残骸上，那柄漆黑长枪插在身边的混凝土碎块里，枪身上的金色纹路顺着枪身往下蔓延，把整段桥面的裂缝都烧成了金红色。
他没有带部队。以他的速度，部队跟不上。他先来，部队在后面。
脚边散落着几头刚被捅穿的羊角魔残骸——它们是从潮水线前方探路的斥候，被他从空中俯冲下来一枪一个挑翻。
羊角魔的鳞甲能硬抗三阶晶能步枪，但在徐启东的长枪面前和纸糊的差不多。
但他没有继续往前冲。
因为那道潮水线的规模，比他想象的大了不止一倍。
从高架桥的位置看过去，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全是移动的魔影。那不是几十头几百头，是几千头。
几千头恶魔以扇面阵型同时推进，覆盖的宽度大到在视野里根本看不到尽头。
它们的脚步声叠加在一起，不是声音，是持续不断的低频震动，整座高架桥的混凝土都在这一片震动里不断往下掉碎渣。
“方蓝白，”徐启东按了一下挂在耳边的晶能通讯器，声音难得不带任何嬉皮笑脸，“你猜我现在看到多少？”
“多少。”方蓝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，很稳。
“目测三千到五千。这只是先锋。后面的主潮还在西寺方向往外涌。南桥镇已经没了，江南区——”
他知道江南区意味着什么。那片区域如果被恶魔潮碾过去，死亡人数不是几千，是十万起步。
方蓝白沉默了两秒：“孔杨天到了没有？”
徐启东抬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公路方向，一辆晶能装甲车正从废墟上飞驰而来，车顶上还冒着刚才飞越高架桥时擦出来的火星。
“刚到。”徐启东说，“带着他那件骚包的银袍子和一把大刀，正往我这边赶。”
“让他接通讯。我有话要当你们两个的面说。”
徐启东从高架桥上跳下来，迎着孔杨天的装甲车走过去。
车还没停稳，孔杨天已经推开车门下来了。银袍在晨风里猎猎作响，界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在了手里，刀身上的银色纹路全亮。
“江南区还有多少人？”孔杨天开门见山。
“不到二十万。”徐启东把长枪从混凝土碎块里拔出来，“你们京城的防区离江南区最近，能不能抽人？”
“抽了。天明军团三个大队已经在路上，大概半小时后到。”孔杨天顿了一下
“但那三个大队只能挡住侧翼。正面恶魔潮冲击力太大，三千头以上——你们破界城能出多少？”
“四大军团抽两个主战，加上我在前面顶着。”徐启东把通讯器摘下来递给孔杨天。
孔杨天接过来，方蓝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，语速不快，但每个字都像是敲在钢板上：“你们两个，听好。我不在乎你们之前的旧账，也不在乎刚才在明都城墙上打过一架。从现在开始，南桥防线由你们两个共同指挥——徐启东负责正面锋线，孔杨天负责侧翼空间封锁和远程打击。我的四大军团已经在路上，先头部队十五分钟后到。”
他停了一秒，然后说了一句让徐启东和孔杨天同时沉默的话。
“江南区有二十万人。你们俩守得住，我给你们一人记一功。守不住——不用我多说。”
徐启东把长枪往肩上一扛，看向孔杨天。
孔杨天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，然后同时转身，面朝那道正在逼近的黑色潮水线。
徐启东右手握住枪身，左手在枪尾一拍，全身战甲的金红色裂纹全部爆亮，金色的电弧从枪尖蔓延到整个桥面。
孔杨天展开双手，银色长袍上的星图纹路次第亮起，五道空间镜面在他身后展开，界痕悬浮在他身侧，刀尖指向潮水线的方向。
“裂域魔留给我，”孔杨天说，“那头十二条触手的，空间系对多目标有优势。”
“那最大的那头归我。”徐启东咧嘴笑了一下，金红色瞳孔里的火焰跳得比身后的火光还亮，“老规矩——谁杀得少谁请喝酒。”
“你请定了。”
孔杨天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还是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淡，但嘴角浮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。
黑色潮水线推进到南桥镇外围三公里的时候，地面震动的频率已经强到让高架桥的残骸开始从焊接处崩裂。
徐启东站在桥头，右手握着长枪，左手把通讯器扔还给孔杨天。
“你的人还有多久到？”
“二十五分钟。”孔杨天把通讯器塞进腰间压缩囊，界痕在身侧悬浮，刀身上的银色纹路已经亮到了极致，“你的呢？”
“十五分钟。”徐启东扯了一下嘴角，“看来我得先热个身。”
“别逞强。”
“这不是逞强——是让它们知道这地方有人守。”徐启东把长枪从肩头卸下来，枪尖往地面一杵，一圈金色电弧从枪尾灌入地面，炸开的冲击波把方圆五十米内的碎石全部震成了齑粉
“孔杨天，侧翼交给你了。”
“正面是你的，我没兴趣抢。”孔杨天往后飘出数十米，银色长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地时长袍下摆刚好擦着地面停住，一粒灰尘都没扬起来。
空间壁障在他身前层层叠叠地展开，把高架桥右侧的废墟区全部纳入了他的空间覆盖范围。
然后潮水线撞了上来。
第一批撞上防线的羊角魔至少有三百头，它们跑在最前面，蹄子踩过的地方泥土翻卷，碎石飞溅。
领头的是一头体型比同类大一圈的变异种，两只弯角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裂纹，眼睛不是黄色的，是血红色的。
它看到徐启东站在桥头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，加速冲刺，弯角对准徐启东的胸口猛顶过来。
徐启东没有后退。他往前跨了一步，这一步踩下去的时候脚底炸出了金色的电弧，整个人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静止到全速的切换。
长枪从侧面抡过来，枪身横着砸在变异羊角魔的弯角上，金红色的雷光顺着枪身灌进角根——不是砸断，是沿着角内部的骨质结构一路炸进去。
羊角魔的咆哮从愤怒变成了惨叫，两只弯角从根部炸开，碎骨和黑色的血液喷了一地。
它的身体还在惯性下往前冲，徐启东侧身让过，在羊角魔擦身而过的瞬间枪尖反手刺进它的后颈，往上一挑，整颗头颅从颈椎处被卸了下来。
“第一头。”他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，人已经冲进了后面的羊角魔群。
长枪在他手里不是刺就是扫。
刺的时候枪尖凝聚着一团拳头大的金色雷核，碰到的恶魔血肉直接在分子层面被电离汽化。
扫的时候枪身拉出一道弧形雷场，被扫到的恶魔不是被击飞，是被雷场本身的高温烧穿鳞甲，从里到外炸开。
他的周围很快就堆起了一圈恶魔尸体——羊角魔的断角、触手魔破碎的吸盘、还有一些连完整形态都没留下的焦黑碎块。他在羊角魔群里杀出了一条血路，金红色的雷光在黑色潮水里来回穿刺，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残影。
但恶魔不是丧尸。丧尸没有战术，恶魔有。
就在徐启东杀进恶魔群深处的时候，侧翼的情魔开始动手了。
二十多头情魔同时从半空中俯冲下来，不是冲向徐启东，而是冲向他身后的空档。它们的目标是正在赶来的神合军团先头部队——那些三阶的觉醒者挡不住情魔的精神攻击。
孔杨天的空间镜面在情魔俯冲到一半的时候同时点亮。
十二面镜面，十二道银光，十二个被瞬间锁定的目标。
界痕从他身侧飞出，在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银线，穿过第一头情魔半透明的身体。
情魔的物理免疫在空间刃面前毫无意义，它的身体被从正中间切开，切口边缘被空间裂隙锁死，灰雾化的能力完全无法触发。
界痕没有停，穿过了第一头之后速度不但没有减，反而因为撕开空间裂隙获得了额外的加速度，紧接着第二头、第三头、第四头——他那一刀从第一头情魔穿到第六头，在被洞穿的六头情魔身体里留下了一道连续的空间撕裂带。
六头情魔同时从空中坠落，它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就碎成了灰白色的粉末。
剩下的情魔立刻改变了目标，全部转向孔杨天。它们同时发出精神脉冲，脉冲波以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从他正前方罩过来。三阶觉醒者挨一下就会疯掉。
孔杨天左手在身前一划，一道空间壁障竖着展开，精神脉冲撞在壁障上全部被折射到天空。他的银色长袍在冲击波里纹丝不动。
“王恩鸿。”他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。
王恩鸿从装甲车后面冲出来，双手同时往前一推，两颗纯黑色的重力球同时炸开。重力场的覆盖范围比之前大了一倍，把剩下的十几头情魔全部罩了进去。
情魔的飞行能力在重力场里被完全废掉，它们的身体被压得从半空中砸向地面，挣扎着想散成灰雾逃生——但重力场压制的不只是质量，还有能量运动。
它们的灰雾化被强行压制在体内，只能在地上像搁浅的水母一样抽搐蠕动。
“杀。”孔杨天只说了一个字。界痕从空中折返回来，一刀横扫切过地面上所有被重力场困住的情魔。
情魔全部被斩成两段，灰白色的雾气从断面涌出，污染了地面，但核心结构已经彻底碎掉。
“十七头。”孔杨天说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记账本。
“你他妈的抢跑？”徐启东的声音从羊角魔群深处传过来，伴随着一阵连续的金色雷暴炸响，“我刚数到第五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地面裂开了。
南桥镇废墟正中央，那条干涸的河道从河床最深的位置往上拱起，泥土和碎石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顶开了一样朝两边翻卷。
裂缝迅速扩大，一条又一条粗壮的触手从裂缝里伸出来——不是六条，是十二条。每条触手上都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眼球，眼球各自转动，十二颗眼球的瞳孔同时锁定了战场上所有人。
裂域魔完全爬出地面用了不到五秒。它的体型比徐启东在明都干掉的那头触手魔大了将近一倍，上半身的人形躯干覆盖着一层褶皱的灰紫色皮肤，皮肤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从胸口蔓延到肩膀的十二道裂缝——那就是触手伸出来的位置。
十二条眼球触手同时张开，整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它的视觉网络覆盖住。
“这头归我。”孔杨天和徐启东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。
他们对视了一眼，眼神里都闪过了什么——不是争执，是某种在战场上不需要语言就能达成的默契。
下一秒，裂域魔的十二条触手同时动了。六条触手缠向徐启东，六条触手缠向孔杨天。
触手的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了十二条滞涩的残影，眼球们在攻击的同时持续锁定目标，任何闪避动作都在它的视觉计算范围之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