莺粟起身离座,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从容,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去。
转瞬之间,那抹酒红色的身影,就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。
只余一缕淡淡的香气,还在空气中缓缓弥散。
办公室的房门,在莺粟身后轻轻合拢。
姜潮站在原地、目光平静,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。
“久等了,各位。”他声音不大,却足够清晰利落,“我就是那一纸调令的主角,第七大队的新任大队长。”
众人安静了整整三秒。
在这三秒钟里,张楠依然是那副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,甚至还往椅背上一靠,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。
但其他人的神态、动作,可就远远没有这么淡定了。
除了与姜潮最为熟悉,早就从种种蛛丝马迹中,觉察出事情端倪的张楠之外。
几乎所有人,都是一头雾水。
毕竟在场这些人里,只有极少数知道,姜潮曾经“昏迷”过。
而且,就算是知道这个信息的人,同样也根本不清楚一点:
现在的姜潮,早已拥有“常态化b级”的恐怖实力了。
在他们眼中,姜潮不过是莺粟身边的一个跟班。
一个每次出席会议,都跟在师姐身后的年轻人。
今夜,他只不过是被莺粟带来旁听会议的......
正如之前许多次一样。
甚至直到莺粟离开前,他们还在等着,门外会走进来一张新面孔——
一个有足够的资历与分量,来竞争、来承担,新任大队长一职的老鸟。
或是一个背景足够深厚的“超二代”。
而现在,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,却站在原本属于莺粟的位置上,说出了这种大言不惭的话。
这令众人的神色,登时便纷纷变得各异起来。
有人憋笑憋得肩膀都在颤抖,仿佛听到了今年最好玩的笑话。
有人摇头叹气,满脸“第七大队果然要完”的模样。
有人则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还有性子比较急、脾气比较爆的家伙,竟是直接低声骂了出来:
“不知天高地厚的傻逼。”
“傻逼”两个字,从角落里轻轻飘出来。
虽然那人刻意压着音量,却清晰地落进了,在场诸位的耳朵里。
其中自然也包括,听力最为敏锐的姜潮。
他面色不变,只是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沉了下去:
“我知道,大家是觉得我不够分量。”
“但独自亲手解决了,那名为‘欲望母神’的存在......是否可让我增添足够分量?”
早就已经坐不住了的王伟,哪里会觉察到姜潮忽然之间、细微之处的转变。
身为小队长中的佼佼者、原先的大队长候选人,他比其余人知晓更多内幕。
虽然他不清楚,那所谓的“欲望母神”,其身份与位格实际上为“天灾”。
但他也同样知晓,那绝非是以一人之力......所能匹敌的存在!
别说只是一名小小的执行专员了。
哪怕是大队长,在这种级别的灾厄面前,也不过只是如同土鸡瓦狗、宛若插标卖首!
眼前这小子,没有资历、没有实力、没有分量。
妄图单靠莺粟与苏杭的裙带关系,坐上大队长的位子,那便也就罢了。
竟然还敢信口胡诌到这种程度!
这是对大家的侮辱、对大队长一职的亵渎!
必须抨击,狠狠抨击......让这小子当众谢罪,并且永远不能参与到大队长的竞选名单中!
当下,王伟便觉得抓住了姜潮的小辫子,再也无法保持,那“惜字如金”的高人姿态。
他猛地站起身来,椅子被他突兀的动作,推得向后滑出半尺,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指着姜潮的鼻子,声音里压抑着火山喷发般的怒意:
“你说你解决了欲望母神?别开玩笑了!”
“那险些毁掉整个中州、大半个诸夏,拥有修罗级巅峰水准的超级大灾......怎么可能被你祓除!”
“别说祓除了,你就连参与战斗的资格都没有!”
“区区一名d级执剑者,充其量只有半步c级,竟是也敢这样大放厥词,难道不怕闪了舌——”
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,就已经被姜潮微笑着打断:
“王伟。”
姜潮的语气并未展露锋芒,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和。
可就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,整个办公室内的空气,却仿佛骤然凝固了起来。
“你觉得,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......是不可能发生的呢?”
再开口的刹那,威压便已然爆发、扩散。
姜潮每多说出一个字,那气息就节节攀升一分。
到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已经攀至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想象,更无法企及的高度。
那些刚刚还在上蹿下跳、嘲笑甚至是辱骂姜潮的家伙们,顿时便变得噤若寒蝉。
他们只感觉自己的咽喉前面,仿佛抵着一把无形利刃。
冷冽的锋尖贴着皮肤,只需轻轻一送,便能割开喉管、切断气管。
让他们就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,便一命呜呼。
事实上,他们的直觉是正确的。
因为那不是错觉......而是真有无形刀刃抵背扼喉。
那些刀刃无形无质,却锋利得足以切割一切。
它悬在每一个人的命门之上,虽沉默无言,却冰冷至极、不可抗拒。
这正是姜潮,之前于生死关头领悟出的、用以凌迟血宴的新异能。
他为其命名为“刹那净土”。
领域之内,即是净土。
净土之中,不容亵渎。
只有老刘和张楠等少数几人,没有被这股强到令人窒息的威压笼罩。
当然,会有如此区别对待,不是因为他们与姜潮十分熟悉,关系也比较好。
而是因为,刚刚在姜潮宣布调令内容的时候,他们没有表现出不服、不满、不忿。
他们没有站队,更没有嘲笑、辱骂姜潮。
威逼,当然不能威逼所有人。
否则,所有人都只畏惧你......又有谁来替你做事?
光杆司令,可算不上是“司令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