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泡书吧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泡书吧 > 都市言情 > 掌家婢 > 第547章 矿山(一)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这一瞬的花厅死寂如坟场,半点活气也无,唯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愈发浓重。

徐青玉强撑着微酸的手臂,缓缓将长弓放下,短短片刻,心头已转过万千念头。

安平公主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,她笃定公主早已抵达青州,却始终隐匿不出,或许是对她的考验,或许是坐看沈宋两家谁更值得依仗。

可无论哪一种,都让她深切体会到上位者心思的深不可测。

生杀予夺——

她不是不会。

而是不愿。

可如今……她不得不为之。

她很快敛去心绪,语气四平八稳地吩咐:“明珠,你去迎公主殿下。秋霜,速将此处残局收拾干净,把这两具尸体拖下去处置妥当。”

裴绍元心口怦怦直跳,快步走到她身侧,压低声音提醒:“如今宋家人死绝,潘跛子也殒命于此,官府那边绝无可能置之不理,夫人要如何脱身?”

徐青玉垂眸瞥了眼地上潘跛子的尸首,语气无波无澜:“简单。就说私盐贩子与官盐主事内讧火拼,我们赶到时,潘跛子已将宋家人尽数灭口,其杀人行径被我们撞破,我迫不得已才亲手除了这祸害。”

裴绍元微微一怔,心底莫名有些发沉,半晌才道:“你有后招便好。”

徐青玉淡淡睨他:“你似乎总不放心我。”

裴绍元直言:“局势凶险,不得不谨慎行事。”

“不是谨慎——”徐青玉摇头,讥笑着一语道破,“你只是觉得你比我强。你既不真心顺服我,又奈何不了我,所以才处处质疑。”

裴绍元脸色霎时涨得难看,喉间几番滚动,想为自己辩解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。

他苦笑一声,前几日尚且觉得徐青玉不过是仗着身份地位才显得筹谋出众。

可经此一事,他哪里还有半分不服。

想起徐青玉此前抛来的橄榄枝,裴绍元再不犹豫,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,神情凝重肃穆:“徐小娘子,承蒙不嫌,我裴绍元日后心甘情愿听你差遣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我与杨老三、潘跛子不同,此生只对一人忠心。”

徐青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裴绍元仰头望去,见这小娘子的脸庞沐浴在春日金光里,双眸沉沉,无悲无喜,那份锋芒内敛的沉静,极少在这般年纪的人身上得见。

她声音冷静平淡,只重复一句:“收拾残局,莫让公主殿下撞见这满地狼藉。”

可惜一切太迟。

话音刚落,门外便传来沈明珠压低的话音,伴着杂乱错落的脚步声。

一别月余的安平公主,已然踏入了宋府宅门。

徐青玉连忙给秋霜递去眼色,秋霜即刻让人搬来一把上座座椅,安放在花厅正中。

安平公主信步走入,双目澄澈如水,目光淡淡扫过全场。

她虽早料到徐青玉或许会选先斩后奏,却万万没料到宋家下场会这般凄惨——

十几具尸首横七竖八散落,宋君实的尸身僵卧在地,鲜血流淌成滩,厅内围着十几二十个披甲执锐之人,身上的杀伐之气仍未褪去。

公主入内的刹那,所有人齐齐分立两侧,敛去兵刃,跪地俯首,无人敢抬头直视她的容颜。

安平公主的目光最后轻飘飘落在徐青玉脸上,口气淡然,听不出喜怒:“为何如此狼狈?”

也不知她问的是人,还是事。

徐青玉微微轻叹,语气十分坦诚:“杀人灭口这般事我无甚经验,让公主殿下见笑。”

剑拔弩张的氛围里,堂上最具分量的两个女人,对话竟这般云淡风轻,让其余人心中生出几分荒诞之感。

安平公主并未纠缠此事,落坐后才转头问沈维桢:“身子可还好?”

沈维桢捂住胸口,暗中捏了捏徐青玉的手示意她安心,随后声音低缓地答:“托公主殿下的福,一切安好。”

间隙里,徐青玉再给秋霜与裴绍元递去眼色,二人连忙带着人手行动,将尸首尽数抬至廊下,以白布遮盖妥当。

宋家奴仆此刻全被关在后院,裴绍元又带人快速清扫厅内地面积血,不过片刻,除了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,宋府花厅竟真的恢复了几分清净,仿佛方才的血光从未来过。

安平公主穿行于残留血痕的青石板上,步履平稳,恍若未见那些覆着白布的尸首。

这份镇定,让裴绍元、杨老三等人暗自心惊。

他们原以为这位公主金尊玉贵,定是见不得血的娇贵之人,岂料她踏过血污时熟视无睹,似是早已见惯这般场面。

安平公主淡淡扫过地上残存的狼藉,问徐青玉:“闹这么大动静,想来账册之事已查得清清楚楚。”

徐青玉尚未细查全册,只握有宋君实等人的认罪证物,却未及开口,一旁的沈维桢便做了个请的手势,示意众人移步书房:“公主殿下,三处硬伤皆在账目根本。”

沈维桢面露难色,秋霜带他与沈明珠在暗处躲藏半日,手脚早已发麻,不适感蔓延至心口,说话间嘴唇都微微发干。

沈明珠见状,连忙接过他手中的账册,这些时日她一边照料兄长,一边协助查账,身为沈家掌家的姑娘,她打理后宅庶务已久,查账本就是一把好手。

她接续兄长的话,语气条理分明:“公主殿下,这账册有三处致命硬伤。其一,损耗不合行规。两淮盐运司定规,官盐漕运损耗百石不过三石,而宋家所报年均损耗,竟高达百石折八石。我核验同期其他盐商备案,最高者亦不过五石。”

说罢,她抽出第二份泛黄文书:“其二,天灾记录造假。前年六月,账册记载漕船遇雨损盐三百引,可我调阅沿河十七处驿站晴雨录,该月整月无雨,水文日志亦记水位平稳,何来遇雨损盐之说。”

“其三,亦是最要害之处。”沈明珠抽出盐场支盐底簿,举至公主面前,“殿下每年批盐引一千二百引,账上记载全数兑出,可盐场实际仅兑出九百七十引。有二百三十引盐从未出盐场,却在宋家账上化作了库银。”

沈明珠抬眼望向安平公主,字字清晰:“宋家拿殿下的盐引,在盐场官吏处换得现银,一边吞朝廷差价,一边在您账上虚列成本,所侵吞之数,恐怕十倍于账面亏空。这些交上来的账本是假的,灾损是假的,连对殿下的忠心……恐怕也是假的。”